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风从北边吹来，带着焦土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燕归云蹲在一处低矮的山脊后，指尖轻轻抹过地面一块青石，石头表面浮着一层薄灰，但边缘有被踩踏过的痕迹。他抬头望了一眼前方――三里外，一道断崖横亘在地平线上，崖底黑雾翻涌，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。

冷无艳趴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呼吸压得很低。她的右手搭在腰间长鞭上，指节微微发白，左手攥着一张未激活的符纸，边缘已被汗水浸软。她没说话，只用眼神示意：前面就是了？

燕归云点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小撮药粉，撒在掌心，轻轻一吹。粉末随风飘出数尺，刚触到那层黑雾，立刻变成暗红色，随即消失不见。

“蚀神尘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沾上一点，神识就会被啃噬。”

冷无艳咬了下嘴角，没吭声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――不能传音，不能探查，连最简单的灵觉扫视都可能暴露位置。

燕归云摸了摸鼻子，把草茎叼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又取出来。他从布袋里抽出一张残破的阵图，铺在地上，用指甲沿着几处关键节点划过。这是他在陈家屯祠堂外捡到的碎玉片拼出来的路线图，虽不完整，但能量流向与魔域外围的结界波动完全吻合。

“他们故意把路绕成死局。”他说，“走正门是陷阱，真正的入口藏在禁岭西侧的裂谷底下。”

冷无艳凑近看了眼阵图，忽然伸手点了点左下角一处扭曲的纹路：“这个标记……我在哪见过。”

“血手旗的变体。”燕归云接话，“不是普通死士用的，是内部传令专用。说明这条路有人常走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再多问。时间不多了，天上的乌云正在聚拢，雷光在云层深处闪动，随时可能炸响。这种天气对他们有利――雷鸣能掩盖轻微灵力波动，闪电也能干扰巡逻傀儡的感知。

燕归云开始动手布阵。

他脱下外袍，露出里面黑色劲装，从腰带夹层取出七枚铜钉，按北斗形状插进泥土。接着咬破指尖，在每根铜钉上画一道逆流符纹，最后将一滴精血滴在中央枢点。地面微微震了一下，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开来，周围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瞬。

“匿息颠影阵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最多撑半个时辰，期间我们不能开口，也不能做出大动作。”

冷无艳点头，撕开衣角，迅速贴上三道静音符。然后她解下长鞭末端一颗红玉珠，捏碎外壳，取出里面封存的一缕阴风。她屏住呼吸，将那股风缓缓吹向阵法边缘。风贴着地面滑行，像蛇一样钻进黑雾缝隙，引动远处一阵轻微骚动――那是巡逻傀儡转向的声音。

机会来了。

燕归云站起身，猫着腰往前挪。冷无艳紧随其后，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他们绕过一块巨岩，穿过一片枯死的林子，脚下尽是断裂的树根和腐烂的枝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味，像是尸体埋久了渗出的液体蒸发后的气味。

十步、二十步、三十步……

他们终于抵达边界石碑前。

那是一块歪斜的黑石，上面刻着一个残缺的符号，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。石碑周围没有守卫，也没有警戒符文，看起来毫无防备。但燕归云知道，越是这样，越危险。

他停下脚步，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，反扣在掌心。镜面朝外，轻轻推出去。

镜中映不出任何影像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。

“果然是幻境覆盖。”他心想。

他收回镜子，改用手指蘸了点唾液，在石碑底部一抹。湿痕刚留下，立刻干涸发黑，还冒出一丝极淡的蓝烟。

“毒蚀涂层。”他皱眉，“碰一下就能让人麻痹三个时辰。”

冷无艳递来一块鹿皮垫，燕归云接过，铺在地上。他盘膝坐下，双手结印，体内真气缓缓流转至指尖。随后他将手掌贴在地面，顺着地脉感知灵气走向。大约一炷香后，他睁开眼，冲冷无艳比了个手势：右下方，三丈深，有空洞。

他们悄悄移位，来到指定地点。燕归云用刀尖撬开一块松动的岩石，下面果然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风缝。冷无艳取出一支细管状物，塞进去一半，轻轻一吹。管中粉末遇空气即燃，发出微弱绿光，照亮了下方通道的轮廓。

是个斜坡，通向地下。

两人交换眼神，先后滑入缝隙。

通道很窄，仅容一人匍匐前行。壁面湿滑，布满青苔般的霉斑，偶尔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。爬了约莫百丈，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，上面挂着几具骷髅，穿着破烂的修士服饰，胸口插着刻有符咒的铁牌。

燕归云伸手探了探栅栏，冰冷刺骨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，贴在锁扣处，默念口诀。符纸燃烧，锁芯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