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林舟见过怎么打这种官司。
不是在这个世界,是在另一个世界。
在那个世界的地球上,无数明星跟公司对簿公堂的新闻他一条一条看过,每一个案例的法律依据、每一个无效条款的认定标准、每一个法院判决的理由,他都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地读过。
不是因为他当时就知道有一天会用上,是因为那些新闻实在是太解气了――一个被公司压榨了多年的艺人终于把老东家告赢了,评论区里全是“恭喜脱离苦海”。
他看多了,就记住了。
他找到老赵,不是在棚里,是在老赵家楼下的早点摊上。
老赵面前摆着一碗豆浆和半根油条,烟叼在嘴里没点着,眼袋比平时更深了。
二十万的违约金追讨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,把他整个人往下拽了一截。
“老赵,华天旗下有三个被雪藏的艺人,你能不能通过你的人脉联系到他们?”林舟在老赵对面坐下来,把一碗豆腐脑推到一边,没有动筷子。
老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放在桌上:“你又要干什么?”
“其中一个叫苏哲。
出道的时候红过一阵,后来因为不想续约被雪藏了三年。
合约还有两年到期,违约金一千万。
但他的合约里有两条条款――自动续约权和竞业限制范围过宽――和星光文化给白露签的那份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两条在司法实践中被认定无效的概率很高。
一旦认定无效,违约金可以从一千万打到两百万以内。”
老赵眯起眼睛看着他,嘴里的烟忘了叼回去,从嘴角滑下来掉在桌上滚了两圈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合同的?”
“帮白露打官司的时候学的。”
林舟没说是上辈子在地球上看的那些娱乐新闻和法院判例――那些知识在他脑子里存了好多年了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用。
现在机会来了,他把它们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,擦掉灰尘,一字一句地整理成了一份文件。
文件里详细列出了经纪合约中常见的无效条款类型、对应的法律依据、以及过往法院的判例摘要。
不是泛泛而谈的法律科普,是每一条都能直接用在诉讼里的实战材料。
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把这份文件写完,打印出来装订好,交给老赵的时候封面还带着打印店的余温。
老赵拿着那份文件翻了翻,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下来,把那一段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合上文件,拍了拍封面,用一种“我虽然没完全看懂但我看懂了事情的严重性”的语气说:“这东西你花了多长时间写的?”
“几个晚上。”
“几个晚上写出这种东西?”老赵把文件夹在腋下,从桌上捡起那根掉落的烟重新叼回嘴里,“行,我去找人。”
老赵在音乐圈混了二十年,虽然被封杀过,但人脉没断。
他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联系上了苏哲的经纪人――不是通过正式渠道,是通过一个中间人,中间人的中间人。
消息递过去的时候苏哲正在外地的一个小商演后台候场,刚化完妆,穿着演出服坐在椅子上等上台。
他听完经纪人的转述之后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演出服外面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,遮住了半张脸。
“那个人是谁?他说这些话有什么目的?”苏哲问。
“他说他叫林舟。”
经纪人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,封面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标题:《经纪合约无效条款分析及诉讼策略建议》。
苏哲接过手机,从第一页开始看。
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把手机还给经纪人,说了一句让经纪人没想到的话:“帮我约他。”
两天后,林舟在北京东三环一个商场的咖啡厅里见到了苏哲。
苏哲比照片上瘦了很多,颧骨比三年前专辑封面上的轮廓突出了一截,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没摘,在咖啡厅里坐着也不摘。
他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――虽然老赵已经转发给他了,但他还是想听林舟亲口再说一遍。
“你的合约还有两年,违约金是一千万。”
林舟把咖啡杯推到一边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的合约里存在无效条款,违约金可以打到两百万以内?”
苏哲把帽子往后推了推,露出那双在镜头前曾经被无数人夸过“有故事”的眼睛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