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岁那年的微凉夏夜,只匆匆一眼,裴怡君便将自己的余生情意,尽数许给了一人。
那个男人眼底盛着旁人难及的温润,周身萦绕着一种清逸沉稳、无从描摹的气度。晚风轻拂,裹挟着温柔的夜色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猝不及防,将年少的她牢牢困锁其中,从此再难脱身。
往后数年,她曾无数次躲在无人的暗处,拼尽全力挣脱这张情网,哪怕遍体鳞伤、满身狼狈,也执意想要抽身。
可宿命使然,她恰似《西游记》里的蜘蛛精,心念一动,便又悄然织就一张全新的情网,心甘情愿,再度沦陷在他的温柔里。
她早早便通透,这是刻入骨髓的宿命,逃不开,躲不过。
裴怡君素来聪慧,一双澄澈通透的眼眸,看透了世间人情冷暖、万事百态。也正因这份通透细腻的心思,她方能落笔生花,写出无数动人心弦的文字,成为圈内备受追捧的网文大神。
她看得清清楚楚,苏挺心里是有她的,只是他的爱意深沉内敛,从不宣之于口。在他的人生序章里,她始终排在最后一位。
而她心甘情愿,甘愿蛰伏岁月,静静等候,从青葱年少等到岁月沉淀,哪怕地老天荒、时光往复,也从未有过半分怨。
她终究等到了执念所求。二十八岁那年的夜晚,她主动奔赴他,褪去一身衣衫,赤裸着相拥而上,紧紧攥住这份惦念了十年的温柔,轻声呢喃:“十四年了,要了我吧。”
她一直给他守着,整整十四年,没有和别的男人有过任何的肌肤接触,更别提动过心了。
苏挺几番迟疑、辗转犹豫,最终还是拥住了她,彻底拥有了惦念多年的姑娘。
在他进入的那一刻,裴怡君浑身轻颤,泪水猝然滑落。
世间从无一种痛楚,这般甘甜醉人、缱绻美妙;世间从无一场奔赴的入侵,这般让人心甘情愿、满心欢喜。
情落之后,她依旧用力抱紧他,指尖微微收紧,像是怕一松手,这场盼了十年的圆满便会转瞬成空。
她一语不发,只是埋在他怀中,默默垂泪,肩头轻轻颤抖。
苏挺心头酸涩难忍,满心都是疼惜,指尖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,低声轻叹:“傻瓜,你的眼泪是泉水吗?汩汩流个不停。”
她泪眼朦胧,声音轻柔又执拗:“悲伤的眼泪总有流尽的一天,幸福才永不干涸。”
“怡君,我如今给不了你安稳的未来,给不了你盛大的一切,你的幸福从何而来?”苏挺长长叹息,眼底满是愧疚与惭愧。
“从一开始,我就从未奢求过回报。无心索取,便无谓得失,世间所有的烦恼,皆源于求而不得、得而复失。就算你明天转身离开,再也不回头,我也无怨无悔。”
裴怡君声音幽幽软糯,带着通透的释然,“我便如《云梦秦简》里那个留白的妻子,懂一种缺憾,名为无憾。亦或是茨威格笔下,《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》里默默守候的女子,是《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》里倾尽温柔的贵妇人……”
“别说了,听得我心口发疼。”苏挺伸手轻轻覆在她唇上,止住她未尽的话语,满心皆是疼惜。
“挺,我这一生诸多疑问,大多都写进了我的文字里。只是可惜,你从来不曾看过。那我今日说给你听,你想答便答,不愿答,便不答,好不好?”
苏挺轻轻颔首,嗓音温柔:“你说。”
“我十四岁那年,你为什么偏偏出手相助,帮我、帮我妈妈,帮我们那个破败的家?”
苏挺低低笑了一声:“你心里早就知晓,又何必多问。”
“我要你亲口告诉我。”她眉眼弯弯,笑意清浅,眼底藏着少女的羞怯与狡黠。她早就笃定,年少时的他便对自己动了心,只是彼时她年纪尚小,尚且求学,他便小心翼翼,隐忍克制,不愿惊扰,不忍采摘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短短四字,落在裴怡君耳中,让她积攒了十四年的情愫瞬间翻涌。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静水流深,无声滑落,柔软的肩头轻轻颤动:“我就知道。你的眼神早就告诉过我,我记了整整十几年,一辈子都忘不掉。”
良久,她抬眸望向他,泪眼婆娑,轻声追问:“可那时的我面黄肌瘦,土里土气,平平无奇,你究竟为何会喜欢我?”
苏挺垂眸,细细揩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,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力道温柔又珍重,仿佛拥住了此生唯一的执念:“你写过那么多重生文,你信重生吗?”
裴怡君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眸盛满水汽,怔怔地望着他,先是轻轻摇头,随即又迟疑着点头,软糯呢喃:“不……不会吧?”
苏挺胸口起伏,沉吟良久,终是伴着一声深沉的叹息,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