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气氛又凝固了。
裴正清夫妇脸上的愤怒和失望凝滞了,转变成了全然的错愕和不解。
门口的裴鹤翎也拧起眉,看着沈云杳的眼神茫然又困惑。
她疯了吗?
此时,这一家三口的脑海中,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。
沈云杳没理会他们的反应,直接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。
“今天下午,我去了他的录音棚。我能看出他对待音乐的态度非常专业,我也听了他的歌,非常不错。”
“对待自己的音乐亲力亲为,他投入的精力,并不比什么在实验室里做科研的人少。作品的专业度和完成度,在国内同年龄段的音乐人里,也属于顶尖水准。”
沈云杳看着裴鹤翎,目光清明,语气认真。
“他没有不务正业,只是选择了一条和你们期望中不同的赛道。在他的领域里,他很努力,也很优秀。他对自己的人生负责,对自己的事业负责。”
“这样的人,有什么地方,需要你们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去管教?”
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裴鹤翎怔怔地站在原地,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这还是第一次。
长这么大,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他。
第一次有人,不是拿哥哥裴鹤吟作为标准来衡量他。有人承认他做的事情本身就具有价值。
也是第一次有人,用优秀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他。
但裴鹤翎没有觉得感动,也没有觉得什么释然,只觉得有点措手不及。
毕竟这种感觉太过陌生,就像一个长期在黑暗中挨打的人,突然被拉到了阳光下。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温暖,也不是开心,而是警惕。
她到底想干什么?
裴鹤翎眯起眼睛,重新审视着沈云杳。
明明比他还要小两岁,却让他觉得无比危险。
而裴正清夫妇在短暂的震惊过后,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们根本无法接受沈云杳这套说辞。
“荒谬!”赵雅芝急了,终于出打断了沉默,“戏子就是戏子!混娱乐圈抛头露面,能算正经事业吗?他这是在玩物丧志!”
“没错。”裴正清脸色也沉得可怕,“裴家的子孙得为社会做贡献!他搞那些乱七八糟的,能给裴家带来什么荣耀?”
沈云杳看着他们,神色毫不意外。
在裴正清夫妇眼中,永远只有符合他们定义的成功才叫成功。
孩子的人生,必须成为他们面子的延伸,必须成为满足他们期待的工具。
而那个从小就成绩优秀,天赋出众的裴鹤吟呢?
他的那条路,是自己选的,还是因为根本没有别的选项?
不过沈云杳没有说,因为他知道价值观的鸿沟,不是几句话就能填平的。
“既然你们不认可我的看法,那之前的约定,就此作罢。”
沈云杳没有争辩,直接拿起包,干脆利落地转身。
“我尽于此,告辞。”
赵雅芝想说什么,却被裴正清一掌拍在茶几上,给打断了。
“好,好!三房的事,我们自己会处理。以后就不劳弟妹费心了。”
沈云杳没有回头,干脆利落地出了大门。
门外,夜色深沉。
初冬的夜风很凉,迎头一吹,让人清醒了不少。
沈云杳已经走出了三房院子,正沿着老宅的路往回走,步速不快不慢。
她当然不是真的想放弃,只是……
沈云杳还没走多远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脚步声却越来越近,一直跟在她身后。
沈云杳回头一看,竟然是裴鹤翎跟了上来。
他双手插在兜里,下巴微扬,语调终于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。
“别误会,我可不是跟着你。我去酒吧,顺路。”
沈云杳停下脚步,看着他,没有拆穿他拙劣的借口。
“哦,”她淡淡应了一声,“去吧,情绪不好的时候,是需要找个地方排解一下,适当放松也不是坏事。”
裴鹤翎一顿,似乎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,沈云杳会像正常长辈一样,劝他不要去酒吧,早点休息。
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。
结果,她居然说,挺好的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