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以为老夫在苏湛那儿有多大面子?
雨下了一个时辰,丝毫不见停下的意思,反而愈发的大了。
街上没什么人,偶尔能看见几个披着蓑衣的身影匆匆走过。
马车裹着油布,把雨水隔绝在外,车里炭盆烧得正旺,暖烘烘的。
张怀安脸色阴晴不定,犹豫了半天,才开口道:“苏湛,本官觉得还是再慎重考虑下吧,你突然找上门去,万一真把窦忠给逼疯了,那可就麻烦了!”
苏湛左边坐着流珠,这原本是窦忠的人,带着她上门,简直等于往人家心口上捅刀子。
右边坐着李淳风,一身隆重的道袍,腰挂桃木剑,手提镇魂铃,旁边还放着一厚摞纸钱,一副要做法事的架势。
人家窦武就是你弄死的,现在上门给人家做法事祭奠?
这不成心气人么!
张怀安心中腹诽不已。
要是换了他自己是窦忠,看见苏湛这副模样,非得拼命不可!
苏湛慢悠悠道:“张大人,你是明白人,有些话用不着我多说,要是再不去见见窦忠,以后怕是就真见不着了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是……”
张怀安说到这儿,忽然顿住了。
只见苏湛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,递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……”
张怀安下意识地打开册子。
只看了一眼,他眼睛就瞪大了。
苏湛看着他,缓缓说道:“自打窦忠来到秦州,私底下结交了二十多位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,安插了三十多名基层军官,培植各行各业的商贾不下百人……各种手段,无所不用其极,全在这上面了。”
“这可都是流珠的功劳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,张怀安冷汗都下来了。
“苏湛,这件事干系太大了,一旦这册子公之于众,后果不堪设想,不光是秦州官场要大地震,怕是连朝廷都要被惊动!”
“这、这……这里头怎么还有我秦州的长史和司马?!”
张怀安越看越心惊。
册子名单上,一大半都是他的老熟人,而且窦家结交他们的经过,写得清清楚楚。
苏湛意味深长地说:“其实这本册子,在我收下流珠的第二天就整理好了,张大人知不知道,我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额头的汗水滚下来,蛰得眼睛生疼,张怀安却顾不上擦,他满脑子都在想,一旦这小册子公开,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?
“苏湛这是摆明了要把窦忠往死里逼,拿着这册子上门,窦忠非得狗急跳墙不可……不对!”
“他想跳也跳不成!秦州各路文武官员、军中大小将领,还有本地的商贾,都会拼了命捂住窦忠的嘴!”
“他这是要……”
张怀安突然倒吸一口冷气。
再抬头看向苏湛时,眼睛里满是骇然,足足过了好半晌,他苦笑一声,“苏庄主,你可是给张某出了个好大的难题啊!”
不知不觉,他的自称从‘本官’变成了‘张某’。
苏湛哈哈一笑,轻轻拍了拍张怀安的胳膊。
“张大人,咱们是朋友,何况你又没被窦忠拉下水,有什么好担心的?”
“我在这时候把册子拿出来,是因为咱们李道长说,杜相马上就到秦州了,等他一到,一切尘埃落定,张大人的难题自然也就解了。”
“你最多落个失察之罪,有了检举窦氏的功劳,说不定官还能往上升一升。”
对此,张怀安只能继续摇头叹息。
“张某……这次是真的服了!”
“只不过,检举窦家这差事,怕是还轮不到张某头上,秦州地位最高的,是金城郡公。”
苏湛从流珠那儿拿了块手帕,递给张怀安。
“擦擦汗,别那么紧张,你堂堂秦州刺史,让人看见这副样子,非得被笑话不可。”
张怀安接过手帕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苏湛继续道:“所以,我特意抄了两份,一份在这儿,另一份刚才出发的时候,已经送去金城郡公府了,想来这时候,金城郡公已经看到了。”
……
金城郡公府。
姜行本拿到苏湛送来的册子后,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。
一个中年男人弯着腰,塌着背,站在他面前。
男人穿着绿色的六品官袍,腰挎银带,脸上满是愁容。
“公爷,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