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
暗红色的气浪在前方不断劈开浓雾，阿然走在前面，脚步却越来越沉重。

我紧紧攥着她冰冷刺骨的手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的经脉正在剧烈地痉挛。修罗血脉的反噬，正像无数把小刀一样，一寸寸刮着她的骨头。

“阿然，撑住！”我咬着牙，将体内仅剩的一丝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。
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暗金色的眼眸中，属于人类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的浓雾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。
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，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。

“凌爷……”阿然猛地停下脚步，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不知何时，四周那死灰色的树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血海。

血海之中，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尸体。有穿着破烂铠甲的修罗族战士，有穿着道袍的正道修士，他们的面容扭曲，死不瞑目，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泪。

而在血海的最中央，一道孤零零的身影，正背对着我们，静静地站着。

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手里提着一柄断了一半的长剑。

我的呼吸，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那个背影，太熟悉了。熟悉到哪怕化成灰，我也能认出来。

那是我的师父，当年为了掩护我逃出修罗族的追杀，独自留在断魂谷，被镇北军万箭穿心的师父！

“凌爷……”阿然忽然转过头，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，竟然流下了一行血泪，“他在叫你……”

“师父！”

我猛地甩开阿然的手，不顾一切地朝着血海中央冲去。

“师父！是我！小凌来了！”

我跌跌撞撞地冲进血海，那些冰冷的尸体从我脚下划过，但我根本感觉不到。我的眼里，只有那个熟悉的背影。

“师父，你回头看看我啊！”

我终于冲到了他的身后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触碰他的肩膀。

“桀桀桀……”

那个背影忽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。

他缓缓地转过头。

那是一张被利刃削得血肉模糊的脸，眼眶里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而他的手里，那柄断剑的剑刃上，正滴着新鲜的血液。

“小凌……”那张血肉模糊的嘴微微张开，声音却变成了影卫首领那沙哑如生铁摩擦般的嗓音，“你来得……太晚了。”

“噗嗤――”

他猛地抬起断剑，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
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，滚烫得像是要将我的灵魂烧穿。

“不――！！！”

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，双眼瞬间被血色填满。

“凌爷！醒醒！”

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我猛地回过头，只见阿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。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暗金色的眼眸中，属于人类的挣扎已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、纯粹的漠然。

“这是幻象。”她的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感情，“他在用你的心魔，吞噬你的神智。”

“心魔？”我喘着粗气，死死盯着眼前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血海，“他怎么会有我的心魔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阿然忽然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修罗之气，狠狠地拍在了我的眉心。

“轰！”

一股庞大的记忆，瞬间涌入我的脑海。

我看到了。

在影卫首领那狭长而漠然的眼眸深处，隐藏着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过去。

他不是什么天生的杀戮机器。

他曾经，也是修罗族的一名弟子。

他曾经，也和师父一起，在断魂谷的漫天风雪中，练过剑。

“他不是你的敌人。”阿然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，带着一丝悲悯，“他是你师父……没能救下的，另一个徒弟。”

我浑身一震，如坠冰窟。

师父当年没能救下的，不止我一个。

他还有一个大弟子，在突围时被镇北军生擒，从此……杳无音信。

“原来……是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