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放行。有的走得很顺利,几步就消失在雾里。有的刚上桥就滑倒,惨叫着掉进河里,被那些蛇虫一拥而上,撕咬吞噬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听得人心惊胆战。
陆悬鱼排在队伍里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那些怪东西还在念,还在念。
“上桥前先检查――右手印记看分明――”
“印记对的上桥――印记不对打下河――”
“带宠物的――需说明――需说明――”
终于,轮到他了。
黑鬼差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背的印记上。他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示意他过去。
白鬼差却忽然伸出手,拦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陆悬鱼心里一紧。
白鬼差盯着他腰间的噬魂刃,又看了看他脚边的小貔貅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刀……”他说,“拿来看看?”
陆悬鱼握紧刀柄,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我生前的东西。”
白鬼差点点头,没有强求。他又看了看小貔貅,那笑容更深了。
“这东西,跟着你?”
陆悬鱼点点头。
白鬼差没有为难,挥了挥手。
“过去吧。”
陆悬鱼如蒙大赦,赶紧踏上奈何桥。
那些怪东西还在念。
“上桥了――上桥了――上了奈何莫回头――”
“桥滑――小心――滑倒就掉河里――”
“带宠物的――看好宠物――别让它掉下去――”
陆悬鱼一步一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
他不敢往下看,因为下面就是那条血黄的河,河里那些东西正仰着头,盯着他,等着他掉下去。
他只能往前看,看着那座桥的尽头,看着那隐在雾里的光。
小貔貅走在他前面,四条小短腿踩在青苔上,竟然稳稳当当。它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“啾”一声,像是在说――“跟上”。
走了不知多久,桥的尽头忽然出现一盏灯。
那灯悬在半空,发出昏黄的光。灯光下,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。木桌后面,坐着一个老妇人。
那老妇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。她的眼睛半闭着,像是在打盹,又像是在思考。
木桌上摆着几十个碗,碗里盛着一种浑浊的液体。那液体冒着热气,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――有苦的,有甜的,有酸的,有辣的,有咸的,五味杂陈。
路边的人脸怪更多了,密密麻麻蹲在桥头的栏杆上――虽然那桥根本没有栏杆,它们就那么悬空蹲着。
“孟婆汤――孟婆汤――喝了一碗忘家乡――”
“新死鬼过奈何――必喝孟婆汤――必喝孟婆汤――”
“不喝汤的――打下血河――永不超生――”
陆悬鱼知道,这就是孟婆。
孟婆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眼睛浑浊,可浑浊里,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慈祥,不是冷漠,是一种……通透。像是看尽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,看尽了无数人的前世今生,什么都看透了,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她看着陆悬鱼,没有说话。
然后,她端起一碗汤,递过来。
那碗汤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,热气袅袅,香味扑鼻。
陆悬鱼看着那碗汤,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。
他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,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他只知道,那碗汤在召唤他,在等着他喝下去。
他伸出手,接过那碗汤。
他端起碗,凑到嘴边。
那碗汤离他的嘴唇只有一寸――
就在这时,小貔貅忽然跳起来,一头撞在他腰上。
陆悬鱼一个踉跄,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。他低头一看,小貔貅正仰着头,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,那双眼睛里,有一点金光在闪烁。
那一瞬间,陆悬鱼脑子里的空白消失了。
他想起来了――他不是新死鬼,他是陆悬鱼,他是来杀钱通的,他不能喝这碗汤。
他放下碗,捂着肚子,脸皱成一团。
“哎哟――哎哟――”
孟婆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笑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