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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一碗冷饭(2 / 2)

敢混说!”

那老人立刻噤了声,警惕地往四下看了看。

江砚挑着水,从他们面前慢慢走过,把这几句飘进耳朵的话,悄悄收进了心里。

边关年年破。皇帝不理事。朝中是“姓卫的”说了算。

寥寥几句,一个王朝大厦将倾的轮廓,已经隐隐透了出来。

挑着第二趟水往回走时,江砚在村口撞见了一家子逃荒的。

一对中年夫妇,拖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娃,娃身上裹着破得不能再破的夹袄,冻得直打哆嗦。那汉子拦住每一个过路人,弓着腰、陪着笑,求一口吃的、或是问一句“往南,哪条道还太平”。可村里人自己都吃不饱,谁也帮不上,只能摆手躲开。

江砚停下脚。

他想起怀里――其实他怀里什么都没有,连一个铜板都没有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竟比这逃荒的一家,也好不到哪儿去。同是这世道里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。

那汉子的目光在江砚这一身破烂上扫了一眼,便知道指望不上,叹了口气,重新拖着孩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去了。

江砚望着那一家人在风雪里渐渐缩小的背影,心里堵得厉害。

他在现代,见惯了车水马龙、灯红酒绿,哪里见过这个。书上、戏里那些“乱世”二字,原来落到实处,就是这样――是一个父亲在雪地里,为一口吃的,向陌生人弯下脊梁;是两个孩子,连哭都哭不出力气。

“……得活下去。”他咬了咬牙,把扁担往肩上挪了挪,“先把自己,活成个不用向人弯腰的人。”

他把水缸挑满,已是日头偏西。果然如王氏所说,晌午那顿饭,桌上没他的份。大伯一家围着一桌还算像样的菜招待那位来收账的“客人”,谈笑风生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
江砚一个人坐在塌了半边墙的破屋里,就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、昨天剩下的糠饭――这还是他趁王氏不注意,自己从灶房角落里扒拉出来的――一口一口,慢慢地咽。

饭是冷的,硬的,剌嗓子。

他却吃得很认真。

因为他知道,从今往后,每一口能咽下去的东西,都是他活下去的本钱。

而活下去,是他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,讨回所有东西的――第一步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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