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空手。
他万万没想到,一座刚遭了洪灾、虚弱不堪的小镇,竟有这样的血性和章法。可一座据点,他终究啃下了一块肉,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正在这时――
汝水上游,火把连天。
一队官船,打着“监察”的旗号,顺流而下,直扑而来!
是裴照。
江砚那封信,那封绵里藏针、点了“汝水蛟贩私盐、欲祸害清水镇”的信,到底戳中了这位铁面御史。裴照本就盯着汝水私盐这条大线,又得知庞奎要趁洪灾血洗他保下的清水镇――
他来了。
―
“官船!是官兵!”
“裴中丞的人!庞奎贩私盐的事,败露了!”
盐枭本就被镇民和机关缠得脱不开身。这一见官船压境,彻底乱了阵脚。
掳着栓子的那个盐枭,慌乱里一个踉跄,扛在肩上的孩子滑了下来。罗十三早盯着那条退路,一个箭步抢上,刀背磕飞那盐枭手腕,反手把昏沉沉的栓子捞了过来,塞给追上来的王二。
“看好孩子!”他吼了一嗓子,又转身杀回镇口。
“撤!快撤!”庞奎气得目眦欲裂,却也无可奈何。
官面压顶,民心如墙,他这一趟趁火打劫,非但没占到便宜,反而折了人手,暴露了行藏。
“江砚!”庞奎在退走的黑船上,遥遥地对着清水镇的方向嘶吼,那声音里是刻骨的恨,“这个梁子,庞某记下了!”
“你给庞某等着!”
五条黑船,狼狈地消失在了汝水的夜色里。
清水镇,又一次守住了。
―
那一夜,清水镇没有人睡。
劫后余生的人们聚在镇中的空地上,燃起篝火。
他们刚刚一起守住了河堤;又刚刚一起打退了盐枭。
七天七夜的洪灾,一夜的恶战――把这一镇本是各扫门前雪的人,真真正正地熬成了一家人。
王二抱着刚醒过来的栓子,挤到江砚跟前,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话没说出口先哭了。
“江先生……栓子要是真没了……”他抹着脸,“我,我没法跟我那死去的哥交代啊……”
江砚拍了拍他的背,没说话。
火堆边,老吴裹着烧伤的手,闷头喝酒――机关坊烧塌的那一角,是他的命根子。可他抬眼看了看抢回来的栓子,又看了看守住的镇子,到底没吭声,只把碗里的酒,一仰头灌了。
江砚都看在眼里。
他望着这一张张疲惫、带伤、却劫后余生的脸,忽然想起,自己在水龙帮砸医馆那夜悟出的那句话――
“真正能‘定’住一方的,从来不是哪一件造物。是人心。”
机关坊塌了一角,能再盖。
可眼前这些肯为彼此豁出命去的人――塌不了。
“守住了。”江砚望着满镇篝火,轻声说。
只是,在这一堆围着江砚的人影里――
有一个人,站在篝火的最外圈,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江砚,望着那一声声响彻云霄的“江先生”――
脸上的笑,淡了下去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