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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见微知著(2 / 3)

在拆解胡正蒙那篇《固天纵之将圣之多能也》的时候,用过一模一样的句子。

这人胆子也太大了,已经不是一般的考生了,竟然一字不改地抄上去。

必须重拳出击了。

他提起蓝笔,在这份朱卷上画了一个叉,批了四个字:抄袭雷同。

然后把这八个字用力画了个圈。

嘉靖十七年礼部就题准过,科场文字必须醇正典雅,明白通畅,合于程式者,方许取中。

像这种直接抄袭坊间教辅的,连讨论的余地都没有。

又翻开一份。

这次倒不是抄袭,但破题写的是:圣人之器,所以明子贡之已成也。

陶大临盯着已成两个字看了半天。

用瑚琏比喻子贡,是说他已成了?

孔子明明是在敲打子贡,说他虽然贵重,但终究被器住了,还需要继续往上走……

这不是学问好坏的问题,这是根本没读懂原文。

连至圣先师他老人家的语气都听不出来,还考什么科举?

陶大临叹了口气,提起蓝笔批了八个字:穿凿附会,未达经旨。

隔壁又传来洪纶的声音:

“虞臣兄,你来听听这段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念给你听。破题:君子之于天下也,无适也,无莫也,义之与比。”

“承题:夫适莫者,私意之所在也。君子无私意,故无适莫。无适莫,则惟义是从矣。”

陶大临听完,没有说话。

洪纶替他总结道:

“破题抄原文,承题把破题的话翻过来覆过去又说了一遍。这叫文章?这叫隆!

陶大临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“还有这段。”

洪纶显然念上了瘾,又拿起另一份朱卷:

“起讲写的是:且夫天下之事,有是有非。是者适之,非者莫之。”

“然所谓是非者,果天下之公是公非乎?抑一人之私是私非乎?此君子所以不敢以私意与焉者也。”

陶大临点点头:

“这段倒还说得过去。”

“说得过去?”

洪纶的声音拔高了半度:

“你接着往下听。正讲挑不出毛病,不等于它就是好文章。

真正的好文章,应该让人读了之后眼前一亮,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痛快,而不是嗯,居然没有错别字。

洪纶缩回自己的房内,过了一会儿,忽然又问了一句:

“虞臣兄,你说那个《时文正脉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

陶大临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你看过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洪纶的声音闷闷的:

“但这几天我至少在一百份卷子里闻到了那本书的味儿。”

陶大临沉默了一会儿,斟酌着措辞:

“我也没看过。但我听翰林院的人说,那本书拆解会元文章,教人破题承题之法,拆得确实透彻。张太岳还替它说过话。”

“张居正?”

洪纶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屑:

“那小子眼高于顶,能让他说好话的东西,想必是有点门道。”

“但话说回来,再好的方法,到了庸才手里也是糟蹋。”

“你教他破题,他就只会破题。你教他主次法,他连次都不要了,只写主。”

陶大临忍不住笑了。

这句话刻薄,但刻薄得准确。

洪纶又说:“还有,你说这些人怎么回事?连避讳都能写错。”

陶大临抬起头:“避讳?”

“我刚才看到一份卷子,里面写了一句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。”

陶大临想了想:“这怎么了?”

“天之道,他真写成了天之道,照理说天字应该缺笔。”

“我朝避讳的规矩,太祖高皇帝讳元璋,元字要缺笔;成祖文皇帝讳棣,棣字要缺笔。”

“这些也就罢了,本朝当今圣上的御讳,更是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
“他竟然一笔不缺,工工整整写了个璋字出来。”

陶大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科场文字,避讳是写得再好也不能录。何况他写得也不怎么样。”

陶大临默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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