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的回复来得很快。
“收到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秦牧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黑暗中他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上。
明天。
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窗口——从苏晚的素材出去到市纪委收到提级管辖的正式申请,中间最多四十八小时。
陈远航说最快后天,那就是说最迟大后天。
苏晚的东西明天上午出去,网络酵需要半天到一天,等舆论形成压力的时候,正好卡在提级管辖的申请到达之前。
这个时间差不大。
但够用。
舆论一旦起来,省纪委那边就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——你接了,就意味着你要在全国人民的注视下办这个案子。
沈同辉在省纪委的人脉再硬,也不可能在聚光灯下把案子压下去。
除非他提前知道苏晚要东西。
秦牧坐起来。
这是个问题。
沈同辉在媒体口有手——苏晚的专题被叫停就是证据。
如果苏晚走自媒体渠道,沈同辉的人未必能提前截住,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泄露的可能。
他拿起手机拨了苏晚的号。
“又怎么了?”
苏晚接得很快。
“你准备走哪几个渠道?”
“三个公众号,两个短视频号。
都是我自己的人,可靠。”
“素材不要提前给他们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?”
“明天上午,你把成品做好,同一时间到所有渠道。
在那之前,谁都不给看。
包括你台里的同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怕有人提前堵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晚没再问。
“行,我今晚通宵把前两期做出来。
图文和视频各一版,视频那边我自己剪。”
秦牧说了句“注意安全”
,挂了电话。
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。
街灯亮着,路面安静。
他住的这个地方不算偏僻,但也不算热闹,临街的小卖部已经关了门。
没有可疑的车和人。
他回到沙上,把今天的事情从头过了一遍。
霍远山的支持——到位了。
军分区那边的协调通道已经打开,这是他的底线保障。
但霍远山给的是防守,不是进攻。
沈默追踪plc资金——在进行中。
资金走境外通道,千万级别,方向待定。
这条线如果能查实,沈同辉的罪名就不止腐败了。
苏晚的舆论弹——明天打出去。
效果取决于酵度和传播范围。
方处长的通报——在市纪委手里,但有人要把它往省里推。
纪委里有鬼——最大的变数。
秦牧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。
纪委的内鬼他查不了,沈默查不了,陈远航也查不了。
能查这件事的只有纪检系统自己人。
但如果内鬼就在市纪委里面,指望市纪委自查基本不现实。
除非有人从外部把这个信息递到一个可信的、层级够高的纪检干部手里。
秦牧翻开手机通讯录,翻了很久。
他的战友遍布五大战区,公安系统有陈远航,国安系统有沈默,但纪检系统——他没有人。
不对。
他想起一个人。
周严。
老班长。
代号“棋手”
。
军事检察院某处调查员。
军事检察院不是地方纪委,但周严干了这么多年军事检察,在纪检监察系统里不可能没有熟人。
而且周严的性格秦牧了解——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,他如果出手帮忙,不会留下把柄。
但霍远山说过,不要主动碰军事系统内部的事。
周严是现役军人,军事检察院的人。
让他去帮忙查地方纪委的内鬼,这算不算越线?
秦牧想了想,打开手机,给周严了一条消息。
“班长,方便说话吗?”
周严的回复不像沈默那么快,过了大约五分钟。
“说。”
“有个情况想请教。
地方纪检系统如果存在内部泄密问题,从外部推动核查的合规途径有哪些?”
他没有点名任何人,也没有说具体案件。
只问了一个“程序性问题”
。
周严没有马上回。
过了将近十分钟,手机才亮。
“你问的不是程序问题。”
秦牧没解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