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替推进。
不在一个方向上死磕。
秦牧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。
这次他真想睡了。
但脑子停不下来。
京城。
总后系统。
退休高层。
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,那他的级别至少是少将以上。
总后系统的实权岗位,能在退休后还“伸得到手”
的,不会是低层军官。
一个退休少将级别的军方人物,通过白手套企业和地方官员的关系网,把军方采购链条变成私人提款机。
同时这条钱的通道和北极星的境外资金产生了交集。
这意味着什么?
鬼面的北极星网络在国内不是从零搭建的。
它嫁接在一个已有的腐败网络上。
军方采购的灰色通道、沈同辉的白手套公司、马文龙的基层洗钱渠道——这些原本就存在的寄生管道,被北极星拿来当了自己的血管。
鬼面不需要从头搭建网络,他只需要找到已有网络的控制者,渗透、收买、绑架利益。
周秘就是这个渗透的证明。
2009年被展,2015年安到沈同辉身边。
鬼面等了六年才启用这颗棋子。
够耐心。
秦牧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他想起鬼面在电话里的语气。
从容,愉悦,没有赶时间的感觉。
一个愿意用六年时间埋一颗棋子的人,他的整盘棋不可能只有现在暴露出来的这些。
还有什么是他们没看到的?
窗外有鸟叫了一声。
短促,尖锐。
秦牧睁开眼,现病房里比之前亮了一点。
窗帘缝隙间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。
天要亮了。
他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
动作很轻,但秦母还是醒了。
“牧子?”
秦母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迷糊,“你啥时候来的?”
“刚到。”
秦牧走到床边,把被角掖了掖,“昨晚在外面办点事,顺路过来看看你。”
秦母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衣服上有土。”
秦牧低头看了看——冲锋衣的袖口和前襟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尘,是庄园外围匍匐前进时蹭的水泥灰。
“路上摔了一下。
没事。”
秦母没有追问。
她从来不追问。
这个习惯从秦牧当兵的时候就养成了——儿子不说的事,不问。
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。
“小棠昨天来过。
给我带了排骨汤。”
秦母往枕头后面够了够,“她说镇上新找了个活,在一个快递站分拣包裹。
累是累,但老板人还行。”
秦牧嗯了一声。
“你早饭吃了没?”
秦母又问。
“还没。
一会儿去楼下买。”
“别买外头的,不干净。
柜子里有桃酥,你先垫垫。”
秦牧从床头柜上拿了块桃酥,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很普通的那种甜。
他在椅子上坐着嚼桃酥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。
赵铁柱来的信息。
“秦哥,你妹没事。
昨晚国安的人在她住的地方外面蹲了一宿,没有现异常。
我今早又安排了所里两个人便衣跟着她上班。
目前安全。
另外一件事——赵建国昨晚上来派出所找我了。”
秦牧把桃酥放下。
赵建国。
青山村的老支书。
第一个投降的反派。
宅基地还回来之后,赵建国一直缩在村里当鹌鹑,不敢冒头。
他这个时候来找赵铁柱,不正常。
秦牧回了一条:“他说什么?”
赵铁柱的回复很快:“他要举报马文龙。
说马文龙在青云县不止土地那些事,还涉及非法采矿。
他手里有证据——马文龙用他的名字在青山村北面的山上开了一个矿口,手续是假的,采的是锑矿。
赵建国说这事他一直帮马文龙瞒着,现在马文龙出事了他怕被牵连,想主动交代争取宽大。”
锑矿。
秦牧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。
锑是战略金属。
中国的锑矿出口受到严格管控。
非法开采锑矿不是普通的矿产犯罪,涉及战略资源管控,刑期可以很重。
而且——如果非法采的锑矿通过沈同辉的白手套公司流出,最终去了境外,那就不只是矿产犯罪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