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见一个人。
你先到,在老码头的石阶上坐着等。
他认识你,你不认识他,但他会来找你。”
“我怎么能认出他?”
黑蛇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,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他来了你自然知道。”
李威没有再问。
他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肉山走过来,伸出手,两个人拳头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像两块石头撞出了火星。
肉山的手很大,大到能把李威的整个拳头包住,但这一次他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,像是怕把李威捏碎。
灵猿从椅子上跳下来,走到李威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在李威的胸口戳了一下。
“别死了。
你要是死了,肉山会哭的。
他哭起来很难看。”
肉山一巴掌拍在灵猿的后脑勺上,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。
“闭嘴。”
李威转身走出堂屋,朱武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穿过院子,走到木门前。
门还没有打开,身后传来黑蛇的声音,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李威。”
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六只眼问你要什么,你告诉他你要吴刚。
他问你拿什么换,你说你有他没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是他没有的东西?”
黑蛇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现在还不知道。
见到他,你就知道了。”
门从外面推开了。
那个男孩又出现在门口,歪着脑袋看着李威,像一只等在洞口的猫。
李威跨出门槛,巷子里的冷风迎面扑来,他裹紧了外套,快步走向巷口。
朱武跟在后面,右手插在夹克里,指尖搭在枪上,一步不落。
男孩没有跟出来,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,吱呀一声,像一个老人发出的叹息。
巷口,老赵已经发动了车子,发动机在低沉地轰鸣。
李威拉开后门坐进去,朱武坐进副驾驶,车门关上,车子驶出了巷子,汇入了金柳市傍晚的车流。
夕阳已经沉到了高楼下面,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,像一条快要燃尽的丝带。
街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把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。
李威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他在想六只眼,在想今晚的见面。
黑蛇说六只眼来了他自然知道,这话说得很玄,但他信。
在这个城市里,有些人和事,用常规的方式理解不了,但用直觉能捕捉到。
朱武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。
“李书记,今晚我跟你去。”
李威睁开眼,看着朱武缠着绷带的右手。
“你的手还没好。”
“不影响开枪。”
李威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“到了老码头,你在我视线范围内,别靠太近。
六只眼不是杨宝昌的人,不会对我们动手,但不代表他身边没有会动手的人。”
朱武应了一声,转回头去。
车子在金柳市的街道上穿行。
李威看着窗外的街景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。
黑蛇说六只眼问他要什么,他说要吴刚。
六只眼问他拿什么换,他说他有六只眼没有的东西。
车子停在宾馆门口。
李威下了车,走进大堂。
祁伟正坐在沙发上等他,看到他的表情,没有问见面的事,只是说了一句“城北还没有消息”
。
李威点了点头,上楼,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。
他没有开灯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金柳市的夜景。
远处的金柳江像一条黑色的绸带,在城市的灯火中蜿蜒穿行,江面上有船灯在移动,星星点点的,像萤火虫在水面上飞舞。
老码头在金柳江的下游,一个已经废弃了很多年的货运码头。
那里没有灯,没有人,只有江水拍打岸基的声音和夜风穿过芦苇丛的呜咽。
那是一个很适合见面的地方。
不会有人偷听,不会有人打扰,江水会把所有的声音都带走,带走话语,带走秘密,带走一切不该留下痕迹的东西。
李威看了一眼手表,晚上七点。
还有一个小时。
他走进洗手间,洗了一把脸,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额头上有两道伤疤,一道是新的,一道是旧的,手背上的纱布已经蹭掉了,露出下面那道暗红色的、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眼袋很深,但目光还是稳的,没有慌。
他走出洗手间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下了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