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会冒出一点说不出的别扭。

这日子好得有点不像真的。

好得让她想起以前在生产队时，大家围在一起骂的那些“资本家太太”，什么活都不干，还有人伺候。

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看向顾煜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，“我现在这样……是不是有点像以前骂的那种地主呀？”

主要是这种伺候的形式，让昭感到有些熟悉。

她知道自己是地主出身，可那已经是很小的时候。

顾煜正在给女儿换小被子，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，抬头看她。

他走过来坐到床边，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，语气很平静，“你以前吃的苦还不够多吗，现在只是让你把该享的享回来。”

昭被他说得一愣。

顾煜的手落在她后背，轻轻顺着，“而且这是单位安排的，昭昭你别多想。”

他这话说得自然得像是真的。

昭心里那点不自在被他压下去不少。

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，又靠回他肩上，小声说，“就是觉得太好了，有点不习惯。”

顾煜没有再解释，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，下巴轻轻贴在她头顶。

“那以后就多多习惯。”

昭仰起头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顾煜笑着说：“你男人回去后要干个大事。”

昭眨眨眼。

……

回京市这天，顾煜一大早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。

昭被他按在镜子前，头发一点点梳开，长发柔顺地散在肩上。

他拿来的那条白色洋裙料子柔软，裙摆垂下来时像一层轻雾，腰身收得刚好，把她的身形衬得纤细又有弧度。

生过孩子之后，她身上多了一点从前没有的丰润，胸口和腰线都更明显，整个人带着一种温柔的韵味。

她站起来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自在，“会不会太显眼了……”

顾煜从后面看着她，眼神停了很久，才低声说，“好看。”

他替她把领口整理好，又把外套披在她肩上。

因为顾煜心疼她总被咬，所以在孩子喝了一个月母乳后，就被他强行改喝奶粉了。

她身体恢复得很快，脸色也养了回来，白净又带着点红润。

火车到站的时候，人群拥挤。

顾煜一只手抱着女儿，一只手牵着她，两个穿中山装的人抱着儿子跟在后面。

昭刚下车，就感觉到四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
她以前在京市也是普通打扮，灰扑扑的衣服，低着头走路，从来不会被人多看一眼。

现在完全不一样。

白裙子在一片深色棉衣里太显眼，她的脸又生得好看，站在人群里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。

有人忍不住回头看。

昭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顾煜。

她心里忽然紧张起来。

这座城市她太熟悉了。

也太多记忆。

好的坏的，全都在这里。

她低声说了一句，“顾煜，我们回来了……”

声音很轻。
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顾煜侧头看她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，“嗯，我们回来了。”

那一瞬间，她心里的慌乱慢慢被压下去一点。

出站口外，车已经等着。

京市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，街道宽阔，人群匆忙，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，又好像完全不同。

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时，昭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
小洋楼的铁门被推开，院子里的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，台阶还是原来的样子，连门口那盏灯的位置都没有变。

她站在门口，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好像自己只是出门了一趟，很快就回来了。

可又清清楚楚地知道，这中间隔了太多事。

她在外面颠沛流离的时候，多少次想过这里。

想过厨房里随时都有热水，想吃什么就有人送，想买什么顾煜一句话就有人送来。

那时候不觉得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多让人安心的日子。

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顾煜站在她身侧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旁边几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