柄、惑乱朝纲,儒臣好虚、多诤谏、常逆朕意。桑哥之乱、四方流民、边患不息,皆因汉化过深、祖制不存所致。”
“即日起,朝堂罢汉法新政之议,天下停儒学推广之令,台省不再擢用纯儒之臣,地方不再推行汉化之政。凡有重启汉法、大兴儒术者,皆以妄议国策论罪。”
一道口谕,彻底锁死大元未来百年的治国走向。
站在一旁、奉旨侍驾的蒙古勋贵、枢密院臣僚,闻纷纷躬身叩拜,面露喜色、高声领旨:
“陛下圣明!复祖宗旧制,固蒙古基业,大元万年永昌!”
这群世袭勋贵,压抑数十年的排汉之心、复古之志,今日终于得偿所愿。
自此后,朝堂话语权彻底易主。
汉臣不再能左右国策、劝谏君上、推行仁政;儒道不再能滋养吏治、安抚民心、融合天下。
朝堂中枢,尽数由蒙古勋贵、怯薛亲臣、北方世侯、色目旧臣把控。治国之道,弃中原千年王道,回归蒙古草原旧俗:重军功、轻文治、重权贵、轻百姓、重搜刮、轻休养、重武力、轻教化。
御书房外,春风渐暖,吹遍皇城草木,却吹不散朝堂深冬寒意。
闻讯赶来的董文用,拖着年迈身躯,跪在御书房丹陛之下,冒死叩谏,声声恳切、字字泣血:
“陛下!臣冒死进!汉法不可废,儒臣不可逐!”
“我大元坐拥汉地九州,治亿万华夏百姓,必行华夏王道、用中原礼法、施仁政爱民之策,方可扎根民心、长治久安!若弃汉法、废儒治、复旧俗,便是以草原之制驭中原之民,水土不服、民心必离!”
“桑哥之祸,是权臣贪腐之罪,非汉法之过!岂能因一人之奸,废三十年国策、弃天下苍生?今日尽贬儒臣、冻结汉化,日后朝堂无仁臣、天下无仁政,苛政横行、民心涣散,天下必乱!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保全汉法、留存清流!”
董文用额头叩地,声声恳切,苍老的身躯伏跪阶下,竭尽最后余力,为国死谏。
这是汉法老臣,对大元王朝最后的赤诚、最后的坚守、最后的呐喊。
可御榻之上,忽必烈神色淡漠、不为所动,眼底只剩倦怠与疏离,冷冷开口,字字击碎老臣丹心:
“文用,你老矣,太过迂腐。”
“朕坐拥四海,靠的是铁骑甲兵、祖宗基业,非儒臣几句仁义空谈。朕意已决,无需多。”
“念你历事数朝、略有微功,不予追责。即刻退下,安养余生,勿再妄议国策。”
帝王一句冷漠驳回,彻底断绝了汉法复兴的最后一丝希望。
董文用伏跪在地,久久未起,老泪纵横、心如死灰。
他半生追随世祖、辅佐真金,倾尽毕生心血推行汉化、调和蒙汉、安定天下,盼的是大元能融南北、合古今、成大一统盛世王朝,传万世太平。
如今,三十年心血付诸流水,毕生理想彻底破灭。
君心已冷,国策已死,汉运已终。
他缓缓起身,踉跄后退三步,望着威严冰冷的宫门,望着九重之上无情帝王,一声悲凉长叹,声彻宫阶: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“大元汉法尽矣,民心尽矣,国运……尽矣。”
罢,苍老的身影缓缓转身,步履蹒跚、孤寂萧瑟,一步步走出皇城。
自此,朝堂再无死谏汉臣,朝野再无敢汉化之人。
至元二十九年秋,秋风萧瑟、落叶满阶。
短短半载,朝堂格局彻底重塑,呈现出全然迥异的景象。
中书省、御史台、六部要职,九成归于蒙古勋贵与怯薛亲臣;
各地州县长官,汉臣清流尽数替换为世袭世侯、蒙古武官;
国子监生源凋零、儒学官学停摆,天下儒风骤然断绝;
数十年陆续修订的礼制法典、惠民新政、汉化制度,全数搁置封存,不再推行;
朝堂议事,再无仁义民生、教化治国之论,只剩军需、赋税、徭役、治军、肃民五事。
大元立国以来,首次全面停滞汉化、彻底叫停文治。
这不是一时朝局变动,而是国运根本性的转折崩塌。
汉法,是大元唯一可以消解民族隔阂、平衡权贵利益、安抚底层百姓、实现长治久安的治国根基。放弃汉法,便等于放弃中原王朝的正统治理之道,放弃融合亿万汉民的核心根基。
自此之后的大元,徒有中原大一统王朝的名号,内里依旧是草原勋贵专政、武力压制天下、苛税盘剥百姓、排斥华夏文明的游牧政权内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