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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:寒渡起微澜(1 / 5)

江雾迟迟未散。

天色蒙蒙泛白,灰白雾气如同凝固的寒纱,死死覆在江南江面。水汽浸透船板,在黝黑木料上凝成细密水珠,顺着船沿缓缓滑落,坠入暗沉江水,无声消融。风是静止的,雾是凝滞的,整片渡口被按下静音,唯有江水缓慢流动,撞在暗礁之上,压出一丝沉闷细碎的水声。

宁王官船依旧停泊深水泊位,未移分毫。

一夜滞留,船身如同被白雾封存的孤冢,隔绝人世烟火。沿岸荒滩空无一人,原本隐匿在芦苇丛中的暗卫尽数敛去身形,不露半点踪迹,唯有芦苇杆被人为压折的弧度,无声证明昨夜此地布防森严。

偏舱狭小,陈设极简。

沈俞端坐案前,脊背挺直,身姿无半分松懈。窗外雾色惨白,透进来的天光稀薄寒凉,落在他青色长衫上,衬得衣料色泽愈发清冷。桌面上摊开一册誊抄完毕的账册,纸页平整,墨迹干燥,一笔一划工整规整,无一字涂改,无一处疏漏。

昨夜他通宵未眠。

沿江建设的三座私仓的流水银账、货物流转、人手名册,尽数被他重新梳理归类。旧账焚烧、暗账封存,所有容易引人追查的零碎痕迹,全部按照太后密令清理干净。指尖长期摩挲笔墨,指腹泛起一层薄茧,微凉的纸面沾着未散尽的潮气,触手湿冷。

舱外脚步声轻缓,节奏均匀。

没有叩门,来人停在舱门口,静默伫立片刻,才抬手轻叩两声,力道克制,分寸分明。

“进。”

沈俞没有抬头,视线依旧落在账册密密麻麻的字迹之上,语气平淡恭敬,听不出情绪起伏。

舱门被推开,寒气裹挟白雾涌入舱内,吹动纸页边角微微翻卷。萧珩缓步走入,一身素色常袍,衣摆宽松,行走间无多余声响。他未束玉带,发丝松散,玉簪斜插,褪去了昨夜几分审视冷意,又换回那副闲散温润的模样。

他手中捏着一只白瓷茶盏,盏内盛着浅淡热茶,热气袅袅升腾,在微凉空气中凝成细碎白雾。

“一夜未歇?”

萧珩走到桌旁,目光随意扫过摊开的账册,字迹清秀严谨,条理清晰,每一笔银钱、每一批货物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沈俞垂首颔首,指尖轻压纸页,防止雾气吹乱账册:“账目繁杂,需连夜规整,不可延误。”

“柳氏用你,确实划算。”萧珩将热茶推至沈俞手边,茶盏触碰桌面,发出一声轻浅脆响,“勤勉、克制、通透,还懂得何时沉默,何时做事。”

这句夸赞无半分暖意,更像是旁观者对器物的客观评判,冷静直白,不带人情温度。

沈俞指尖微顿,没有去触碰茶盏,依旧维持躬身姿态:“属下不过奉命行事,谈不上优劣。”

“你太过谦卑。”萧珩轻笑一声,笑意浅淡,不及眼底,“谦卑是寒门子弟最好的保护色,也是最牢固的枷锁。”

他侧身倚靠桌沿,姿态随意慵懒,目光落在窗外茫茫白雾,语气漫不经心,仿佛随口闲谈:“第三仓底层的刃胚,你昨夜复查过?”

沈俞心头微凛,面上不露分毫,沉稳应答:“是,属下四更时分二次核验,封存位置、数量、包装,皆无变动,无人触碰。”

“放心?”萧珩侧头看他。

沈俞眸光沉静,如实作答:“不敢放心。”

这一句直白坦诚,没有刻意掩饰顾虑。

“柳氏清账,只清银、不清铁。”沈俞条理清晰,语速平缓,“粮袋夹层的刃胚未曾挪动,看似安稳,实则最为刺眼。私银尚可推脱为商贸流转,制式兵器,无从辩驳。”

萧珩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:“你看得明白。”

“属下身处局中,若连真伪利弊都看不清,早已化作江中沉骨。”沈俞语气平淡,无悲无喜。

他从踏入朝堂那日便清楚,寒门之人没有容错资本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清醒、谨慎、隐忍,是他唯一的求生手段。

萧珩指尖轻敲桌面,节奏缓慢,声音低沉,被雾气闷在狭小舱室之中:“你可知,为何昨夜之后,下游渡口突然加派暗卫?”

沈俞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快速收敛:“属下不知,昨夜只专注规整账目,未过问沿岸布防。”

“耿节南下了。”

萧珩吐出四字,轻描淡写,却暗藏汹涌,“他亲自带三十暗卫驻守下游寒渡,封死整条江南水路。凡是今日欲驶出江面的船只,一律扣押查验,无黑牌者,不得通行。”

沈俞指节骤然收紧,指尖泛白。

耿节。

太后手中最冰冷、最无解的一柄死刃。此人向来留守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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