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猎猎,黄沙漫道。
北境通往上京的官道绵延千里,越往南行,地势越是险峻。两侧荒山夹峙,断崖层叠,枯木连片,寸草稀疏,是天然的藏杀伏险之地。此处名唤落霞坡,坡长十里,前后无村无驿,前有狭谷锁路,后有断崖断后,一旦被围,进退皆绝,是官道之上最凶险的一处死局。
暮色彻底沉落,残阳最后一缕余晖被远山吞尽,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冷色,夜风穿谷而过,发出呜呜嘶吼,宛若鬼哭,衬得整片荒坡死寂得骇人。
墨影一行人马,堪堪踏入落霞坡地界。
队伍行进极稳,层层排布,攻防有序。三十余名御前暗卫结成圆阵,将十二名桎梏锁身的太后死士、那名雾谷唯一活口,以及数只封存证物的紫檀木匣牢牢护在核心。木匣外层裹着防潮黑布,专人轮换贴身背负,寸步不离,每一只木匣都贴着御前封印,锁死所有痕迹,分毫不容损毁。
墨影策马行在阵前,一身素衣早已被干涸的黑血浸透,肩背、腰侧的伤口反复撕裂,一路颠簸之下,新的血渍不断渗出,黏住衣料与皮肉,每一次轻微晃动,都伴随着刺骨钻心的剧痛。
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色褪尽,呼吸绵长却虚浮,周身气血早已透支大半,全凭一股坚韧意志死死撑着身形,不曾有半分晃动。
身旁暗卫统领低声急劝,嗓音压得极低:“统领,落霞坡地势凶险,易伏难攻,天色已黑,视线受阻,不如就地扎营,固守一夜,待明日天光再行启程。夜间山林杀机四伏,我等将士疲惫,极易遭人暗算。”
墨影眸光沉凝,抬眼扫过两侧漆黑的山林崖壁,眼底一片清冷锐利。
“不能停。”
他声线沙哑干涩,却字字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:“太后终极死士,已然尽数出动。她们没有时辰顾虑,没有痕迹忌惮,只求毁证灭口。我等多停一刻,杀机便近一分,停留扎营,便是坐以待毙,自困死局。”
经过前次官道截杀,柳太后已然彻底撕破所有伪装与底线,不再顾忌朝野非议,不再忌惮痕迹暴露,此番派出的终极死士,是她毕生秘养、从未现世的最后底牌。这批人摒弃所有规制束缚,不讲章法,不留后路,唯遵死令,不死不休。
此前十二名凤仪宫死士,尚且懂得收敛痕迹、分寸制衡,只求任务完成、无痕撤离。而这一批终极死士,唯有杀戮与毁灭,不惜同归于尽,不惜惊动州县,哪怕将整条落霞坡夷为平地,也要彻底抹除所有证物与人证。
这是真正的绝命杀局。
“传令全军,弃马步行,收紧圆阵。”墨影抬手按住腰间短刃,指尖冰凉沉稳,“前排盾卫卡位,两侧刃手巡查,后排死守核心人证物证。全员不许出声、不许喧哗、不许擅自出手,遇伏只守不攻,稳步推进,横穿落霞坡。”
“但凡阵中乱者、退者、擅动者,以军处。”
军令简短冷硬,落地生根。
三十余名暗卫瞬间弃马落地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半分拖沓。铁盾齐齐落地,稳住阵脚,寒刃出鞘,微光隐于夜色,圆阵瞬间收紧,密不透风,将核心护得严严实实,不留半分破绽。
被桎梏锁身的十二名太后死士,依旧垂首闭目,神色漠然,似是对即将到来的厮杀毫无感知。他们早已被洗脑驯化为杀戮工具,无喜无悲,无惧无怒,此生唯一使命便是为主上赴死,至于结局如何、对错如何,从不在他们认知之内。
唯独那名雾谷活口,微微抬了抬眼,漆黑的眸子望向两侧漆黑山林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,似是预知到了铺天盖地的杀机。
此人是整场阴谋最关键的人证,知晓太后私养死士、跨境布局、构陷边防的所有隐秘,也是柳太后最不惜一切代价要抹去的存在。
墨影余光扫过此人,心神愈发坚定。只要此人活着入京,所有阴谋便不攻自破,太后所有颠倒黑白的说辞,都会沦为笑话。
队伍重新启程,脚步沉稳厚重,步步踏在黄沙古道之上,朝着十里狭谷出口稳步前行。
夜风更烈,卷着细沙打在盾面之上,发出细碎噼啪的声响,恰好掩盖了山林间极细微的衣袂风声。
寻常人听来,唯有风声沙响,一片荒芜寂静。
可墨影久经生死厮杀,五感远超常人,早已捕捉到了山林间无处不在的蛰伏气息。那是数十名顶级死士敛尽呼吸、藏尽心跳、隐尽身形后,依旧残留的凛冽杀势,沉沉覆压在整片落霞坡上空,密不透风,无处可逃。
对方人数,远超此前十二人之数。
且气息更为阴寒、更为死寂、更为悍不畏死。
墨影心底了然,太后这是倾尽底牌,孤注一掷,不留分毫退路。
半柱香后,队伍行至落霞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