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雨薇花了一亿五千万美元买下的那些荒山使用权,从明天开始,将变成一堆连种地都受限制的生态保护区废纸。
她在海外吹嘘的那个十万吨稀土矿脉,不管是真是假,都永远不可能被开采了。
而她已经把全部身家和借来的杠杆全部押了上去。
“张秘书,麻烦你帮我转达何书记一句话。”
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引爆核弹的人,“清河的同志们,感谢省领导对生态保护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。”
“好的。
何书记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原封不动转告给你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年轻人,这步棋走得不错。
但别高兴太早,后面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齐学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替我谢谢何书记。”
挂了电话,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清河初夏的夜色。
远处新城的工地上还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,那些被市里卡了大半年的项目虽然进度缓慢,但始终没有彻底停工。
工人们还在加班,角磨机切割钢筋的火星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。
他掏出那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的笔记本,翻到标着“稀土局”
的那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节点、资金流向和关键人物的名字。
最后一行用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,里面只有两个字:引爆。
齐学斌拿起笔,在那两个字下面又加了一行:
“2014年5月。
决令已下。
等待雪崩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锁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然后他拨通了苏清瑜的电话。
“清瑜,明天上午九点之前,你在伦敦那边的游资全部就位。”
“已经就位了。”
苏清瑜的声音从遥远的伦敦传来,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,“学斌,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快两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
齐学斌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“明天省里的文件一公开,消息最迟在两个小时之内就会传到新加坡和伦敦的金融圈。
东方矿业的股价会瞬间崩盘。
你的任务是在崩盘的过程中顺势做空,把梁雨薇最后的止损空间彻底堵死。”
“做空的仓位我已经建好了。”
苏清瑜说,“但学斌,我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梁雨薇明天下午有一笔大宗交易的计划,如果她在文件公开之前就完成了套现,我们可能就白忙一场了。”
齐学斌沉默了两秒。
“她套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因为她计划的是明天下午三点新加坡时间启动大宗交易。
而省里的文件,会在明天上午九点北京时间准时发到所有省属媒体和官方网站上。
新加坡比北京没有时差,她的交易下午三点才开始,文件上午九点就公开了,整整早了六个小时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连她套现的具体时间都掌握了?”
“不是我主动去查的。
是她自己的基金经理在一次饭局上不小心透露的。
陈伟达这个人好面子,喜欢在朋友面前炫耀自己管了多大的盘子。
我让苏小沐的人在新加坡请他吃了两顿饭,他就什么都说了。”
苏清瑜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个人真可怕。”
“不可怕。
只是比她更有耐心。”
齐学斌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清瑜,明天伦敦时间凌晨两点,也就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,你这边准时开火。
记住,做空的节奏要稳,不要一下子砸盘。
让她有充分的时间去感受恐惧。
恐惧会让她犯更多的错误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齐学斌说。
“放心。”
苏清瑜的声音温柔了一瞬,“你也一样。
引爆之后,省里那些大人物的反应才是你最大的考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齐学斌独自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。
窗外传来远处工地上值班工人的说话声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。
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明天,一个价值一亿五千万美元的金融炸弹将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引爆。
那朵蘑菇云不会伤害到清河的任何一个人,但它会彻底改变汉东省的政治版图。
齐学斌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前世,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、你死我活。
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,让他感到如此平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