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。
在省城查医院,家属至少会哭,会骂,会质问。可这里的人连骂都不敢。白石沟矿难像一块压在村子里的石头,所有人都知道它在,但没人愿意伸手去搬。
中午,他们去了郑大勇的修车铺。
修车铺在镇口,门面不大,招牌被灰盖住了半边。郑大勇四十多岁,右腿有明显跛行,走路时身体会往一边偏。他正在给一辆矿车换轮胎,听见葛警官介绍小赵,脸上的表情一下就收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。
小赵还没开口。
郑大勇把扳手往地上一放,声音很闷:“你们要问白石沟,我不知道。我当年受伤了,脑子撞过,很多事记不清。”
老许皱眉:“我们还没问。”
“那就别问。”
郑大勇蹲下去继续拧螺丝。
他的手很粗,指缝里全是黑油。右腿因为蹲不稳,膝盖一直在抖。小赵看着他的腿,没有急着追问,只在旁边等。
过了一会儿,郑大勇被他等烦了。
“警官,我就是个修车的。矿上的事,我管不了。过去这么多年了,你们现在来查,查完拍拍屁股走了,我们还在这儿过日子。”
小赵问:“有人找过你?”
郑大勇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当年赔偿协议还有吗?”
“丢了。”
“事故当天你在哪个班?”
“忘了。”
“你伤的是右腿?”
郑大勇猛地抬头,眼神有点凶:“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小赵看着他:“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死了几个人。”
修车铺里一下安静了。
外面矿车经过,轰隆一声,把屋顶上的灰震下来一点。
郑大勇盯着小赵,嘴唇动了动,最后却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难看。
“三个。”
他说。
“通报不是写了吗?三个。”
这次谈话没有结果。
离开修车铺时,小赵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一直跟着他们。他没有回头。车开出镇口以后,老许气得把窗户降下来,狠狠吸了一口冷空气。
“全都不说。村干部不说,伤者不说,路边人也不说。这地方像被人缝上嘴了。”
小赵低头看笔记。
村委会:回避,强调矿上养人。
郑大勇:明显恐惧,否认记忆。
路口门岗:疑似盯梢。
当地居民:回避陌生车辆。
他写到“恐惧”两个字时,笔尖停了一下。
是的。
不是每个人都被收买。
很多人只是怕。
怕矿上停工,怕丢饭碗,怕孩子还在镇上读书,怕家里有人还在运输队,怕当年拿过赔偿,被说成反咬一口。青山会在这里不需要每个人都拿钱,它只要让所有人相信,说话会有后果,沉默就成了最安全的选择。
傍晚时分,小赵接到一个陌生号码。
电话那头是个女人,声音很低。
“你是今天来村里的警察吗?”
小赵看了一眼老许,示意他安静。
“我是。您哪位?”
女人没有回答,只说:“晚上七点,老供销社后面。你一个人来。别开车,别带穿制服的。”
电话挂了。
老许立刻皱眉:“陷阱?”
小赵看着手机:“也可能是真想说话的人。”
“那也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晚上七点,天已经黑了。
小赵没开车,穿着普通外套,从旅馆后门出去。老许和罗辅警远远跟着,没有靠太近。老供销社在镇子西头,早就废了,门口招牌掉了半边,后面是一条窄巷,堆着旧木板和坏掉的塑料筐。
女人站在巷子尽头。
她四十岁左右,穿着深色羽绒服,头上包着围巾,只露出半张脸。看见小赵,她先往他身后看了看,确认没人跟近,才低声说:“你别问我名字。”
小赵点头:“可以。”
女人攥着手,声音一直发抖。
“当年不是三个人。”
小赵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