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世让他此前杀兄灭侄淫嫂逼父篡位的恶行程度下降了许多,他伤害的只是李渊和李建成等少数人,却让天下赢得一段梦幻般的幸福日子,两相对比,还是李世民来做这个唐太宗更好。
相对的,西晋就算统一了天下,但没能建立起稳固的秩序,让天下幸福安定,那功业也就被迅速击溃,被后世之人当作笑谈。
在这个时代,高殷占据的便是类似唐高宗李治的生态位,只是没有李治那么好的开局,甚至还要为国做鸭,忍受着突厥女人的骑乘和压迫,而在这种种不利的情况下,高殷仍能击败娄太后等反对派,并立下稷山、库莫奚、玉璧等军功,这便有了继承高洋乃至高欢政治遗产的资本,哪怕是周人也黑不得――他们被揍得最狠了。
而南朝则更喜欢从政治方面蛐蛐,毕竟南朝才是汉晋以来的正统,若武德昌盛,很容易改朝换代,从政治上就安全许多,士大夫们也喜欢关注这一点,因此比起军队的捷报,齐国文治给陈使们的震撼还更大一些。
他们甚至能推理出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:齐国的国力已逐渐恢复,不需几年就能达到魏朝的水平,与十年前高洋在鸡蛋上跳舞的伐梁赌博不同,现在齐国对陈国完全是碾压的态势。
只是由于关中尚未平息,齐人更在乎灭周,才迟迟没有对陈国大举攻伐,一旦周国灭亡,那陈国也就奏响亡国之音了。
因此陈使一面要和齐帝交涉,达成国主想要的和谈,一面又要拿放大镜寻找齐国衰败的蛛丝马迹,维持本国的自信,甚至对症下药,暗中惑乱齐国政治,引起新一轮的斗争;
而判断的标准,就在于齐帝何时展露其暴戾的一面。
儒家推崇仁爱,宣传仁爱是构建秩序社会的基础,但不会明需要推崇仁爱的原因是人的本性并不仁爱,或者说,人可以有任何一面,既有慈悲也有暴虐,既有爱心也有杀欲,只是会根据不同的场合和心情进行宣泄,正如高洋这样暴戾的疯子,对妻子李祖娥也有着温柔的一面。
而作为依附皇权以获得荣宠的学派,儒家也不会去抑制皇权,为皇权攫取权力是本能,皇权越大,他们能分润的利益也就越多,因此对皇权无止境膨胀的局面,儒家也只能继续念些无人在意的经文,心安理得地当做自己劝谏过。
所以许多达官显贵骤掌大权便会原形毕露,把人性中的本恶给暴露出来,因为底层的规则已经无法约束他们,他们只需要遵守上层的规则;观察皇权也是如此,汉文帝刚继位时要对周勃客客气气,并默许功臣们处死汉惠帝诸子以及原先的代王后母子,所谓“孝文在代时,前后有三男,及窦太后得幸,前后死,及三子更死,故孝景得立”。
新登基的皇帝权力不稳固,为了讨好掌权的大臣,让他们放心,连亲儿子都要杀死。
等到地位稳固了,三代以降无过之的汉文帝也开始宠信赵谈、邓通等宦官,贬黜贾谊驱逐袁盎,逐渐暴露人性的弱点。
即便以刘昱、萧宝卷这样的少年暴君来看,他们的暴戾一部分源于自身不修德行与初掌皇权的狂妄膨胀,而另一部分也来自同朝臣们的斗争,失败后又在缺德的基础上被额外抹黑,从这个角度来说,新帝何时变得骄奢淫逸,也是臣子衡量政权稳固的标准之一。
骄傲意味着满意,满意代表目前无有威胁,皇权无威胁,则说明整个国家按照皇帝本人的意志在运转着,这点用来判断一位英明神武的统治者时尤其准确,高洋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而齐帝刻意在陈使面前显示自己的残暴,丝毫不怕他们回国大肆宣传,也是一种无的自信:任你们在南朝如何嚼舌根,过上几年,齐军的铁骑都能把它们踏得灰飞烟灭。
被凌虐的臣民反倒对齐帝感恩戴德,更表现出乾明帝统治权术的高超,以此窥之,其已经将齐国内部的反对势力整合完毕,至少不影响皇帝大申志向,他若是对陈国不满而把矛头调转向南,那陈国……
更要小心翼翼地讨好才是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