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工匠抱着树枝,看着因为激动而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的周延,呆立了片刻。
不是,你给我塞树枝什么意思?
然后才反应过来,转身跑进工坊,跑得跌跌撞撞的,被门槛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凌风看着周延兴奋的样子,心里清楚,缠管法做出来的枪管虽然比卷管法好,但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缝钢管。
真正的好枪管是用一整块钢棒先钻孔、再精镗,但那个工艺需要极坚硬的钻头、极高的对中精度。
深孔时钻头还极易因受力不均而弯曲偏斜,甚至从管壁侧面钻出来导致整块钢坯报废。
在水力车床只能加工木头的条件下,这些都不现实。
不过眼下这些已经够让山谷里的工匠们忙一阵子了。
凌风转身跟着周延往山谷更深处走去。
过了一道石桥,桥下的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,水流更急,撞在桥墩上溅起的水沫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桥对面就是火药工坊――几间石砌的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谷深处,与熔铁炉和厂房隔了至少有半里地,就是怕飞溅的烟火引爆火药。
周围的地面光秃秃的,连草都被铲得干干净净,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子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屋外堆着几个半人高的沙袋,旁边立着几口大缸,缸里盛满了水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工坊门口的石板上铺着一层黑色的火药粉末。
凌风蹲下来,用手指拈起一点粉末,放在掌心里摊开。
他把手伸到周延面前:“你们用的火药,现在是什么样子的?”
“就是按将军之前给的方子配的。”
周延也蹲下来,拈了一点火药放在掌心,“但烧起来总觉得不够快,还有大量未燃烧彻底的残渣。”
凌风把掌心的火药吹掉,拍了拍手,站起来。
他对火药的具体配比只记得大概,毕竟穿越前也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。
但有一个方向他很确定――粉末火药的燃烧速度不够均匀,因为粉末之间空隙太小,火焰传播慢。
如果能让火药形成均匀的颗粒,颗粒之间的空隙就能让火焰快速传播,燃烧效率会大幅提升。
问题是怎么在古代条件下做出颗粒火药――他没有压片机,没有工业筛分设备,只有最基础的手工工具。
他在脑子里把能用的材料过了一遍,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。
他在军医署见过张济仁的学徒做药丸。
那学徒坐在院子里,面前放着一只扁圆的竹匾,竹匾里铺着一层细细的药粉。
学徒用刷子蘸了蜂蜜水,飞快地刷在竹匾内壁上,然后双手握住竹匾边缘,用力旋转摇晃。
潮湿的药粉在竹匾里滚来滚去,粘在一起,滚成了一个个小米大小的丸核。
然后学徒再撒一层干粉,再刷水,再摇,那些小丸核就像滚雪球一样一层层增大,最后滚成了一颗颗圆润均匀的药丸,大小几乎一模一样。
凌风当时站在军医署院子里等张济仁配药浴,闲着没事看了好一会儿,还问了一句“这能摇多小”。
学徒说“想要多小有多小,全看手腕上的功夫”。
“我忽然想到,军医署那边做药丸有一套法子。”
凌风看着周延。
“你去军医署找张济仁张老,跟他借一个会摇药丸的学徒过来。让他们带着做药丸的竹匾和刷子――就是他们平时做水泛丸那一套家伙什。”
周延愣了一下,眉头皱了起来:“军医署?做药丸?将军,咱们这是造火药,跟做药丸能扯上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
“军医署做水泛丸的法子是这样的――先把药粉研得极细,细到像飞尘一样,用手捻起来没有颗粒感。”
“然后把细粉铺在竹匾里,用刷子蘸水或蜂蜜水刷在匾壁上,双手握住竹匾摇晃。潮湿的药粉会自己滚成小核。”
“再撒干粉、再喷水、再摇,一层层地往上滚,最后滚出来的药丸颗颗均匀,小到米粒那么大都能做到。”
“咱们的火药也是细粉。如果把火药粉当成药粉,用同样的法子来摇,做出来的颗粒每一颗都是均匀的。”
周延挠挠头,问:“这颗粒火药,有什么好处吗?”
“当然有啊,颗粒之间有足够的空隙,燃烧时火焰能顺着空隙窜进去,烧得又快又匀。”
凌风想了想,又接着道:“粉末火药还有个问题,硝石、硫磺、木炭三种粉分量不一样重,运得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