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顺着这个声音转了过去。

说话的是弹体组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，刚参加工作没几年，算得上是整个基地最年轻的一批代表，和制导组的杨蔚来一样，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。

见这么多人一起关注着自己，他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随后想起正事，立马把手里一沓写满了数据的稿纸举了举。

“我听明白了问题原因，现在主要是由于气温变化导致的燃料变少了，如果只是一味加注，确实面临容积不够，弹体偏坠的问题。”

“所以我换了个思路，导弹射程不够，不光是推力问题，还受自身重力的影响。导弹越重，阻力越大、射程越近，反过来说，导弹越轻，不就发射得越远吗？所以我想，我们能不能从弹体‘减’点东西？”

“减？减什么？”弹体组组长张诚转过了脸，看着自己手下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新人。

这好像是他唯数不多发表意见的时候。

“减掉一部分燃料。”年轻工程师把手里的草稿纸翻了一页，指着上面的计算说，“我算过了，如果按照同比值，至少要注入四百公斤燃料才能把导弹发射到指定位置，但现在看显然不现实。”

“不过，如果按照零下二十度的温度重新测算，我们只需要从贮箱里泄出大约六百公斤的燃料，就可以让弹体减重，一样能打到预定的靶区。”

话音一落，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钟之后，随即响起了一连串的反对声！

“把燃料泄出六百公斤？你开什么玩笑！”

“本来射程就不够，你还往外泄燃料？那不是飞得更近了吗？”

“小伙子，你在苏国学的就是这个？射程不够就卸燃料？别说学问对不对，从逻辑上就讲不通啊！”

“你懂不懂什么叫比冲？燃料少了，发动机工作时间缩短，射程只会更短，你这个计算肯定有毛病！”

几个人你一我一语，语气虽然不算刻薄，但已经把年轻人提出的理论全盘否定了。

年轻工程师第一次发就受了挫，白净的面皮微微涨红，额头上也冒出了一滴汗珠。

但他没有就此妥协，反而把草稿纸转了个方向，递到那几个质疑他的人面前。

“各位领导，我在苏国学的就是造火箭，这里的数据是我一笔笔算的，不是大脑一热编出来的。”

“我把多余的六百公斤燃料泄掉之后，不但给弹体减了重，还能提高末速度，就能将之前缺掉的射程补上去。而且弹体轻了之后，起飞段的推重比也会改善，重力损失减少，肯定能打进预定射程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指沿着草稿纸上的推导计算结果一路划过去，最后指了指自己算出的结论。

上面用红笔圈定的数字，正是他经过重新计算弹道后，导弹飞行的轨迹，和之前设定的弹着区完全符合。

和他争论的几名工程师拿着草稿纸又看了会，回头传阅给其他人。张诚接过来也看了看，计算步骤没有问题，结果也很理想，但……以前从来没人这么干过，连想都不会想。

他拿不定主意，又转给徐三水。

徐三水看了看燃料计算的相关数据，也没挑出什么毛病。

再转给弹道组，几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低声嘀咕了一阵，最后抬起头来，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弹道计算也没问题。

“小伙子，”徐三水问，“你，你叫什么来着？”

“王建业。”年轻的工程师立刻答道。

“好，小王，看你算的这些值，我们燃料组挑不出什么毛病，就是这个方案太冒险了。咱们干了这么多回，还从来没听说过要主动泄燃料这种事。我现在是担心这些纸面上的理论数据，真到了实操环节，容易出现大问题。”

弹道组的工程师也摇了摇头，“徐工提出的问题也是我的疑虑，要是咱们泄完之后，导致贮箱里的液面缺失，液体出现晃动，姿态控制出了问题，到时可怎么办？”

他语重心长地说，“导弹一旦上天，所有人的命可都押在这上头了，小王啊，咱们没有第二次试错的机会。”

“就是！理论归理论，实际归实际。这一发打的可是实弹，这种没验证这的东西谁敢给你打保票啊。”有人跟着附和道。

“再说了，就算你的计算是对的，也不一定有人敢签这个字？张主任，这是你们组的方案，您能拍这个板吗？”

这一句话问出来，众人的目光又全都凝聚在张诚身上。做为弹体组王建业的上级领导，这种理论他要不要支持？

张诚拿着手上沉甸甸的稿纸，聚精会神看了半天，他承认，从计算上来说，确实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