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太行山,槐树村的打谷场上却是一片诡异的忙碌。
没有往日的喧嚣,只有铁器碰撞的沉闷声响和人们急促却压抑的呼吸声。赵铁山赤着膊,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如注,他正指挥着几个后生,将那盘磨了村里几代人粮食的千斤石磨,一点点推向村口那口老井。
“慢点!别磕着井沿!”赵铁山低吼道,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,“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,等赶跑了鬼子,还得靠它吃水呢。”
“轰隆”一声闷响,石磨稳稳地卡在了井口上方,几根粗壮的麻绳将它死死固定在井边的老槐树上。只要一声令下,割断绳索,这盘石磨就会砸断辘轳,彻底封死这口井。
这就是陈峰说的“坚壁清野”。
而在村后的密林深处,林悦正带着两个女战士,满头大汗地在草丛中调试着那台崭新的15瓦电台。
“滋……滋……我是386旅772团,呼叫总部……呼叫总部……”
林悦压低声音,对着送话器快速播报。她的声音沉稳、干练,完全听不出是一个刚入伍不久的知识青年。
发报完毕,她迅速切断电源,拔掉天线,对身边的战士打了个手势:“撤!去二号预备阵地!”
两个人猫着腰,像两只灵巧的松鼠,钻进了更深的灌木丛。就在她们离开不到五分钟,远处山梁上突然闪过一道反光――那是鬼子侦察机的航向。
“陈峰这招‘游击发报’,真神了。”一个小战士抹了把脸上的泥,崇拜地说道,“鬼子飞机肯定以为咱们主力就在刚才那地方。”
林悦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目光投向山下的槐树村,眼神中既有担忧也有期待:“能不能骗过板垣那个老狐狸,就看这一遭了。”
……
村中央破庙,临时指挥部。
陈峰正趴在地图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“老鹰嘴”和“一线天”两个位置画了重重的圈。
“赵队长,你看这里。”陈峰指着地图上的等高线,“鬼子吃了亏,肯定不敢再走大路。老鹰嘴地势险要,是伏击的好地方,但如果鬼子学精了,先派炮兵轰,那咱们就亏大了。”
赵铁山凑过来,眉头紧锁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不打老鹰嘴。”陈峰摇了摇头,手指滑向了另一侧,“打这里,一线天。”
“一线天?”赵铁山一愣,“那是条死胡同啊!进去容易出来难,万一被鬼子堵住……”
“正因为它是个死胡同,鬼子才想不到我们会在那里设伏。”陈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而且,我要的不是伏击,是‘吓唬’。”
“吓唬?”赵铁山更糊涂了。
“对。”陈峰放下树枝,拿起桌上那台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望远镜,走到窗边,“王大炮的重机枪阵地设在打谷场,那是明哨,是给鬼子看的诱饵。而你的主力,要埋伏在一线天两侧的悬崖上。”
“等鬼子的大部队进了谷,你就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那些‘响炮’给我点着。”
“响炮?”
“就是绑在空油桶里的鞭炮。”陈峰笑了笑,“再加上咱们那挺迫击炮,不用实弹,把炮弹里的火药倒出来,装上石头和铁片,给我往谷口最窄的地方轰。动静越大越好,烟尘越浓越好。”
赵铁山恍然大悟,猛地一拍大腿:“我懂了!你是要让他们觉得,咱们的主力部队正在一线天集结,准备从后面包抄他们!”
“没错。”陈峰点了点头,“板垣师团虽然狂妄,但行军打仗最讲究稳扎稳打。一旦他觉得侧翼有被包抄的风险,或者以为陷入了八路军的主力包围圈,他绝对不敢贸然突进。”
“只要他犹豫,只要他停下,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。”
陈峰转过身,看着赵铁山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“赵队长,这一仗,咱们不杀敌,只攻心。这是一场心理战,咱们手里的筹码,就是鬼子的多疑。”
赵铁山深吸一口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!我这就去安排!保证让鬼子觉得咱们这儿有千军万马!”
……
下午三点,沉闷的引擎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。
三架涂着红太阳标志的日军侦察机,呈“品”字形掠过槐树村上空。
“呜――”
飞机压低机头,巨大的气流吹得树梢乱颤。
打谷场上,王大炮早就带着人撤进了地道,只留下几堆还在冒烟的柴火堆,和几个用稻草扎成的假人。
飞机盘旋了两圈,似乎在确认地面的情况,然后朝着后山方向飞去。
“看到了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