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季廿八,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。永年郎主萧年,终于要在这一天正式嫁予赵延玉为侧夫了。
尽管皇帝嘴上说着“侧夫位分不必大操大办”,但圣心所向,谁能真的轻忽?
内廷、礼部、宗人府早在旨意下达后便忙碌起来。赏赐的嫁流水般抬入萧年宫中,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、古玩字画、田庄铺面……琳琅满目,堆积如山,其丰厚程度,远超寻常郎主出嫁,宫人们私下议论,陛下嘴上不说,心里到底还是疼极了这位小郎主,生怕他受半点委屈。
婚礼的仪程,也远比寻常侧室纳娶要隆重盛大。
吉日清晨,萧年宫中灯火通明,按照规矩,皇男出阁前夜,须行“上头”大礼,寓意“成人”,从此告别闺中,嫁作人夫。
萧年被宫人们服侍着沐浴熏香,换上用最上等云锦裁制、以金线密绣鸾凤和鸣图案的红色婚服。衣袂翩跹,广袖流云,衬得他肤白胜雪,眉目如画。往日里那份跳脱骄纵被这身庄重华服稍稍压制,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,堪称绝代风华。
他端坐在梳台前,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、盛装打扮的自己,心中又是期待,又是忐忑。
一位儿孙满堂、妻夫和顺宗室老王夫被请来作为“全福之人”,为他梳头。
老王夫手持一把镶金嵌玉的象牙梳,一边为他细细梳理及腰的墨发,一边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一梳梳到尾,举案又齐眉;
二梳梳到尾,比翼共双飞;
三梳梳到尾,永结同心佩;
有头又有尾,此生共富贵……”
梳头礼毕,又有宫中教导礼仪的宫男上前,手持册子,开始为萧年念诵《男诫》。
这《男诫》是月朝男子启蒙必读,萧年从小不知听了多少遍,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“《男诫》开宗明义:男者,阴也,卑也,弱也。天行健,女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男以柔顺承天。是故,为男者,首重卑弱。不可恃宠而骄,不可因色生傲。晨昏定省,勤勉侍奉,洒扫庭除,洁齐酒食,以奉祭祀,是尔本分。妻主乃家之天,尔当日日警醒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,战战兢兢,毋敢懈怠。”
“其二,妻傧之道。妻者,齐也,与夫齐体。然阴阳有序,尊卑有别。尔既嫁为人夫,当以侍奉妻主为,字字珠玑,乃千古不易之男子正道……殿下,可都记下了?”
“是,我都记下了。多谢大人教诲。”
《男诫》念完,宫男退下,又进来一位老宫人,这也是规矩,由年长、有经验的宫人负责,向即将出嫁的郎主讲解妻夫人伦,以免新婚之夜闹出笑话。
那宫人手中捧着一个描金漆盒,将盒子放在台上打开,里面竟是几本精致的图册,正是《鸳鸯交颈册》《巫山云雨图》《风月合欢卷》《玉主戏郎图》……
宫人拿起一本,翻开页面,指着上面的图画,便细细给萧年讲解起闺房之事,语直白,连一些隐秘的细节都没有避讳,一本比一本大胆露骨,花样百出。
萧年哪里听过这些,起初还强装镇定,可听着听着,脸颊便像着了火一般,从耳根红到了脖颈,连耳根都烫得惊人。
他慌忙抬手捂住耳朵,头摇得像拨浪鼓,声音急切又羞赧:“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!别说了,别说了!”
虽然和赵延玉摸了、亲了,可他们还未做到那最后一步,这样听人讲床笫之事,他实在害羞难当,指尖都泛起了粉红。
宫人见状,忍不住笑了笑,语气温和地安抚道:“郎主莫怕,这是每个男子出阁前都要经历的。女男之事本是天经地义,情到深处自然水到渠成,做起来皆是欢喜。
只是郎主身为男子,日后当学着体贴侍奉妻主,不可只顾着自己贪欢任性,需得让妻主舒心满意才好。否则若是惹得妻主不悦,郎主在府中可就难安了。”
萧年闻,脸颊更红,却也知道宫人说的是实情。他咬了咬下唇,不敢抬头看人,只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下了。
宫人说得虽然直白功利,却也是这世间许多男子面临的现实。他虽得母皇宠爱,赵延玉也待他极好,但未来的路还长,他不能永远只靠母皇的庇护和赵延玉的怜惜。他要做赵延玉名正顺的夫郎,要让她喜欢他,离不开他。
吉时将至。宫乐隐隐响起,迎亲的仪仗已至宫门。
萧年在宫人的簇拥下,缓缓走出居住了十余载的宫殿。按照礼制,皇男出嫁,主夫可从正门风光大嫁,而侧夫则需从侧门离开皇宫。
这细微的差别,无声地标示着身份的不同。萧年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,但旋即被即将见到赵延玉的雀跃所取代。
侧门便侧门,能嫁给她,便是走角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