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些时日,赵延玉将写就的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书稿,送到了裴寿容的面前。
赵延玉坐在一旁,看着裴寿容的神色一点点变了。
起初是眉峰微蹙,继而是眼尾泛红,到后来,竟有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。女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像裴寿容这样豪迈洒脱的大女子,此刻也像个孩子般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赵延玉连忙把人揽进怀里,抬手拍了拍她的脊背。裴寿容趁势将脸埋进她的衣襟,把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。
“你这人……你这人真是……”
说了半晌,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。
只觉悲伤与震撼,铺天盖地卷了来。
裴寿容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,瓮声瓮气地控诉: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偏偏要写这么悲的悲剧呢?一点念想都不给人留……”
“林哥哥那样好,宝玉那样痴……探春、湘云、凤哥儿……大家明明都该有更好的结局……你就不能……就不能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因为心里也清楚,顺着前八十回的脉络,顺着那早已埋下的无数伏笔与谶语,顺着那无可挽回的衰败大势,这似乎是唯一的结局。正因如此,才更让人痛彻心扉。
若说前八十回写的是人间百态,富贵风流,那后四十回,就是从心尖上熬出来的血,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泪。
书中人的感情收束不住,随时要奔流而出,将这书里的世界,连同看书的人,一并淹没、涤荡。
“若有所思,若有所感,偏生是说不出来……”裴寿容喃喃自语,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,泪珠又忍不住滚落,“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。”
她抬眼看向赵延玉,眼底还盛着未干的泪,却忽而灿烂一笑:“你这书若是发行出去,不知要赚尽天下女男多少眼泪。”
她顿了顿,伸手戳了戳赵延玉的额头。
“依我看,我们这些读者,才是那林黛玉。上辈子许是都欠了你的,这辈子,偏偏要捧着你的书,把眼泪都还给你。”
赵延玉闻,哭笑不得。
……
《红楼梦》下半部发行之后,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时下最当红的,非是人力可为,恐是字字看来皆是血的天授之笔。”
不过,众人议论得最多的,还是宝黛二人的爱情悲剧。
先前坊间的话本写情爱,大多浅尝辄止,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唯有这《红楼梦》里的宝黛,真正动人肺腑。
好的时候,是真的好到了骨子里,也正因如此,后来的悲,才更让人肝肠寸断。
同床共枕闻香揩胭脂,黛玉笑问宝玉:“我有奇香,你有暖香没有?”
宝玉不解,黛玉笑她:“蠢才!你有玉,人家就有金配你,人家有冷香,你就没有暖香去配?”
雪天里,侍男笨手笨脚戴不好斗笠,宝玉发火,黛玉却轻声道:“羰裁矗次仪魄瓢铡!
宝玉立刻敛了脾气,乖乖凑上前去。黛玉亲手整理束发冠,将斗笠沿掖进抹额,扶正簪缨,端详后笑道:“好了。”宝玉便听话地披上斗篷。
元宵宴上,贾母命宝玉斟酒,黛玉偏不饮,只拿起酒杯,轻轻递到宝玉唇边。宝玉一饮而尽,黛玉便弯着眉眼笑说:“多谢。”
更不必说那西厢共读的旖旎时光,定情的三个字,“你放心”。
二人之间也少不了争吵。可那些拌嘴,从来都不是真的怨怼,不过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嗔怪。只因彼此太过熟惯,太过亲密,才不免生出些求全之毁、不虞之隙。
可到头来,终究还是走散了。青梅枯萎,竹马老去,大观园的桃花落了满地,却再也等不到那个葬花的身影。众人读至此处,无不扼腕叹息,只恨一句造化弄人。
那些捧着书的痴女怨男,个个掩卷之后,都要暗自感叹半晌。
因着这份意难平,坊间很快便出了许多“同人文”。
有人写宝玉高中举人,重振贾府门楣,兰桂齐芳,有人写黛玉奇迹般地病好了,最终与宝玉结成连理,相守一生。
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这些续写的结局,各有各的温情圆满。但最终还是赵延玉的版本珠玉在前,一曲浩荡悲歌,深入人心,如同巍峨高山,难以逾越。
……
深夜,御书房内,皇帝合上了最后一页《红楼梦》全本,将书放在御案上,久久未动。
这书比起往日赵延玉熬夜给她讲的多了更多细节,文字震撼人心的力量是口头讲述难以描摹的。
看到黛玉泪尽而逝,皇帝反倒生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