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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是韩学政亲笔写的名帖,上面盖着学政衙门的官印。
另一份,是本次院试的案首文书。
“若有差池,我自与学政大人分说。”他盯着驿丞,一字一句,“现在,备车。”
驿丞看着那两张纸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韩学政的名帖,院试案首――这分量太重了。
他不敢拦,也拦不起。
“是……是,小的这就去安排。”驿丞匆匆放下粥碗,转身朝后院喊,“老张!老张!套车!用那匹青骢马,还有那辆跑长途的厢车!快!”
陆怀瑾站在前堂,没动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重得砸在胸腔上。
手心里全是冷汗,黏腻腻的。
不能慌。
他对自己说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慌。
云浅浅还在等他。
她既然能撑到现在,就一定能再撑一阵子。
大夫说郁结于心,外感风寒――那就是有得治。
只要药跟上,人守住了,就还有希望。
可那句“性命之忧”像根刺,扎在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他想起离开临安那天,她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个香囊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句“保重”。
想起她信里微颤的笔画,想起“勿念”两个字下面晕开的小墨点――是泪,还是咳出来的血?
“公子,车备好了。”驿卒在门口喊。
陆怀瑾收起思绪,拿起包袱走出去。
一辆黑漆厢车停在院子里,拉车的青骢马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。
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正在检查缰绳和车轮。
“走官道,能多快就多快。”陆怀瑾上了车,掀开车帘对车夫说,“午时前必须出城,天黑前要赶到清河驿。”
车夫点点头,扬起鞭子。
马车驶出驿站,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去。
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赶着驴子送货的,把路堵得有些拥挤。
车夫不得不放慢速度,小心地在人群里穿行。
陆怀瑾坐在车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的布料。
他闭上眼睛,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。
不能慌。不能自乱阵脚。
他开始在脑子里梳理。
云浅浅病倒,二房一定会趁机发难。
那些宗亲长辈,本来就盯着云家的产业,现在主心骨倒了,他们不扑上来撕咬才怪。
还有四海商盟,孟家。这个时候,他们会不会动手?
如果他是孟广源,会怎么做?
陆怀瑾睁开眼睛。
如果他是孟广源,他一定会动手。
而且会下死手。
趁你病,要你命――这才是生意场上的规矩。
那么,孟家会怎么做?
断原料,是已经做下的。
逼债,是正在做的。
如果云浅浅真的撑不住了,孟家下一步,一定会想方设法控制云家的产业。
要么通过二房,从内部夺权;要么直接动用官府的关系,制造债务纠纷,强行接管。
陈主簿……陆怀瑾想起刘全查到的那些事。
高利贷,小妾,内应。
如果孟家真的通过陈主簿的手来对付云家,那才是最麻烦的。
官字两张口,有理说不清。
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,停了。
陆怀瑾掀开车帘:“怎么了?”
车夫回头:“公子,前面有马车挡道。”
陆怀瑾探头看去。
前方街口,一辆装饰华丽的青篷马车横在那里,正好堵住了去路。
车夫和随从正围着一个卖菜老农的板车,似乎在争执什么。
他皱眉:“绕过去。”
“绕不过去。”车夫为难地指着旁边,“那边是货摊,这边是茶棚。”
就在这时,那辆青篷马车的车帘掀开了。
孟明轩从车上下来,穿着一身月白长衫,手里摇着折扇,脸上挂着惯常的、温和的笑意。
他慢悠悠地走过来,在陆怀瑾的马车前站定。
“陆兄?”他故作惊讶,“这么早,行色匆匆的,这是要去哪儿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