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林峰终于完全转过来的、写满震惊的脸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这条路,不仅能走通。而且,是我许琛,必定要走通的路。”
办公室里,只剩下服务器风扇单调的嗡鸣。林峰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看着许琛,看着这个穿着笔挺西装、与这间破败办公室格格不入的年轻“采购经理”,对方眼神里没有同情,没有施舍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狂热的笃定。那不是空谈理想者的盲目,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,对结果志在必得的绝对自信。
好几秒钟后,林峰才从那种被气场压制的恍惚中挣脱出来。他苦笑着,摇了摇头,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,也带着最后一道防线的脆弱。
“许经理……你说的这些,很诱人。技术上,甚至可能真的走得通。”他的声音还是哑的,但之前的麻木和绝望里,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,一点微弱的火苗,在灰烬里挣扎着想要重新燃起,“但是,现实是骨感的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窗外,又指了指脚下。“明天这个时候,房东就来换锁了。服务器托管费,欠了两个月,明天机房也会断电。断了电,仿真数据全没了。剩下这几个人,就算我现在把他们叫回来,拿什么留住他们?拿你刚才说的‘烛龙’和‘专用asic’吗?当饭吃?”
他收回手,摊在面前,掌心向上,空空如也。“理想很好,但我们需要的是面包,是房租,是明天睁开眼不会立刻被扫地出门的保障。没有这些,谈再多的‘必定要走通’,也只是……”
“账给我。”
许琛打断了他。没有豪壮语,没有进一步的劝说或描绘蓝图,只有这两个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字。
林峰一愣,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“芯火科技的对公账户。”许琛重复了一遍,同时已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,屏幕亮起,解锁,点开银行app。动作流畅,没有丝毫犹豫。
林峰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。他看着许琛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击输入,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节奏,让他下意识地,用沙哑的嗓音报出了一串数字。
林峰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。他看着许琛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击输入,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节奏,让他下意识地,用沙哑的嗓音报出了一串数字。
许琛输入账号,输入开户行,输入金额。他的拇指悬在“确认转账”的虚拟按钮上,停顿了一秒,抬起眼,看向林峰。
“三百万。”许琛说,“先解燃眉之急。房租、电费、拖欠的工资,该补的补,该交的交。把服务器稳住,数据保住。”
林峰的瞳孔,在听到“三百万”这个数字时,骤然收缩。
还没等他从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,许琛的拇指已经按了下去。手机屏幕跳转,显示“转账成功”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林峰放在桌面上那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,屏幕猛地亮了起来。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弹了出来。
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,解锁,点开短信。
尊敬的客户,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x时x分向“芯火科技有限公司”转账存入人民币3,000,000。00元,活期余额3,000,012。75元。
那一长串“0”,在昏暗的光线下,刺眼得让人头晕。
林峰握着手机,手抖得厉害,屏幕上的数字都在晃动。他抬起头,看向许琛,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三百万。对于他们这个欠薪三月、房租水电全欠、连服务器都快要断电的烂摊子来说,这不是救命稻草,这是一剂直接打在心脏上的强心针。
许琛已经收起了手机,重新放回内袋。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,仿佛刚才转出去的不是三百万,而是三百块零钱。
“这笔钱,用来稳住现在的局面。”许琛开口,语气是吩咐下属工作的平淡口吻,“给你三天时间。把散掉的核心人员,能找回来的,全部找回来。工资补齐,安抚到位。服务器续费,该续多久续多久。团队稳住,技术资料整理好,特别是你们之前两次流片的全部数据、报告,哪怕是失败的,一份都不能少。”
他看着林峰,那眼神不像是在拜托,更像是在下达指令。
“等我的下一步指令。”
说完,许琛没有再停留,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张架构草图,转身,迈步,走向办公室的玻璃门。他的步伐稳定,背影挺直,穿过空旷冷清的办公区,推开虚掩的玻璃门,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,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。
办公室里,重新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林峰手里手机屏幕的光,和那台服务器指示灯固执闪烁的绿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