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还捏着那块三角形的积木,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:“爸爸去哪儿了?”没有人回答她。她自己嘟囔了两声,脑袋一歪,睡着了。
外婆站在门口,望着黑洞洞的巷子,一动不动,站了很久很久。她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,投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,像一道刻在地上的影子。她望着大舅消失的方向――那方向也是接官亭的方向,是驿道延伸的方向,是当年她站在街口等自己丈夫的方向。
妈妈走过去,轻轻地把一件外套披在外婆肩上。外婆没有动,妈妈的双手在她肩上停留了一会儿,才慢慢收回。
“娘,进屋吧,外面凉。”
外婆没有说话。她又站了片刻,才转过身,慢慢地走了回来。
那天夜里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――从在供销社买零食的兴高采烈,到大舅跌跌撞撞走进家门的狼狈不堪,再到外婆站在门口一不发地往巷子里望的背影……
我忽然想起了静闲师太在白云庵说的那句话:“不该留的,你留也留不住。”
也许,该走的,也总会走吧。只是不知道,大舅如果真的走了,这个家还完整吗?富秋还能趴在茶几上无忧无虑地画画吗?外婆还能在炒回锅肉的时候哼她的小曲儿吗?
窗外,月亮躲进了云层里,院子里暗了下来。只有厨房里那盏忘了关的灯,透过窗纸,在院墙上投下一方昏黄的方块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叫了两声就停了。也许那条黄狗也累了,懒得再叫了。
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闭上眼睛之前,我最后看见的是外婆的那丛花白的头发,在月光下像一片被秋霜打过的枯草。
明天,一切又会是新的开始。
但愿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