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的山林鬼气森森,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木棍,一步一步地往外挪着。
吴魏的体力早已耗尽,浑身脱力,只剩下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拖着他往王家村的方向走。他脚踝肿得老高,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,整个人全靠那根粗糙的拐杖撑着,才没有一头栽倒在地。
可他刚走出山,便听见远处隐隐传来兵马跑动的声响。
吴魏脸色当即便白了,顾不上脚上的伤,跌跌撞撞地扑向路边,一头扎进一处草垛里,抱紧手臂死死地缩成一团。
如今的他草木皆兵,但凡听到一丁点风吹草动,便觉得是来抓自己的追兵。
声音越来越近,他的心跳几乎都要蹦出嗓子眼。
半晌后,他先听到的是马蹄声,马蹄声急促,马上的人回头嘶吼着:“快点!误了少爷的事,我宰了你们!”
他身后跟了一群人,紧跑慢跑地跟着赶路。
脚步声就在他身后不足五步的位置,吴魏拼命往草垛里缩,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,把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这时,两人小声交谈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这大半夜的,到底让咱们出来干什么……”
“你小点声!听说是山上营地里跑了两个人,好像被什么人给发现了,叫咱们过去支援……”
那两人跑得极快,话还没说完,人已远去了。所幸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,没有一人往路旁的草垛多看一眼。
吴魏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一劫。
待那群兵卒远去,四周重新归于寂静,他才从草垛里仓皇爬出来,拄着拐杖,咬着牙,一瘸一拐地往王家村的方向拼命赶去。
王家村里,留守的暗卫都是谢长风亲自带出来的人,没有人敢偷懒。
暗卫队长一直盯着村口,忽然间,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从夜色里浮现出来。他揉了揉眼,拍了拍身旁的弟兄,低声道:“唉,你快看!那是不是有个人?”
一众暗卫纷纷往村口望去,没过一会儿,都看见了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。
“是,队长,有人!”
队长眯起眼睛,说道:“八成就是将军要找的那人,走,过去看看!”
吴魏还没走近王家村,便看见几道人影飞速向自己奔来。他哪里经得住这场面,吓得手一抖,拐杖哐当掉在地上,转身就想跑。
然而却忘了自己的脚早已伤了。刚迈出一步,便一头栽倒在地,骨碌碌滚了好几个圈。
暗卫几步便赶了上去。队长上前将人扶起,放缓了声音问道:“你可是吴魏?”
吴魏猛地捂住脸,拼命摇头:“不,不是……我不姓吴,我是这王家村的人……”
队长见他这副模样,知道他是吓坏了。便耐着性子温声道:“别怕,我们不是来抓你的。你哥哥之前逃了出来,遇上了我们,交代我们务必将你救下。”
吴魏将信将疑,慢慢从脸上移开手,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。见他们确实没有害自己的意思,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了松,问道:“我哥哥呢?”
队长道:“你大哥随同我们将军去了关押你们的营地,要把村里的百姓都救出来。不必担心,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吴魏的脸色却忽然间变了。
他忽然想起方才躲在草垛里听到的那几句话,瞳孔骤缩,一把抓住队长的胳膊,急声道:“他怎么回去了?糟了!他们派人增援过去了,要抓我哥哥!”
“什么?”队长闻倏然变色:“别急,你说清楚点。”
吴魏便将路上遇到的队伍告诉了他。
队长沉默片刻,随即霍然起身,断然下令。
“我带上此人回去找谢大人禀报。你们几个,全部跟着标记去寻将军,务必保证将军安全!”
“是!”几人齐齐领命,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一纵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宋州城的州府衙门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过。刺史严庆芳连夜将手下众官悉数召来,一个不落。
众人落座,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,严庆芳便将一块木质令牌放到桌上,沉声道:“诸位可认得此物?”
众人凑近看了看,面面相觑,纷纷摇头。
严庆芳深吸一口气,屈起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:“你们看看这腰牌上,写的是什么字!”
众人定睛再看,那木牌上,赫然刻着一个“谢”字。
“谢……”
江南天高皇帝远,虽说京城的种种传闻也听过不少,但终究没有真实发生的感觉。谢家的根基远在京城,从不曾涉足江南,这些地方官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号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