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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五章 报到(1 / 2)

报到

九月十二号,早上六点半。

闹钟还没响,林晚星就醒了。窗帘缝里的光已经很亮了,白色的,刺眼的。她躺着没动,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条白线看了一会儿。今天的光线太强,白线比平时粗,也比平时亮,像有人用白粉笔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。

她坐起来,把被子叠好。被子叠成方块,放在床尾,枕头放在被子上。她用电风吹把头发吹干了,吹得蓬蓬松松的。对着镜子扎了一个低马尾,用黑色的皮筋扎了两圈,皮筋扎得有点紧,勒得头皮有点疼,她又松了一下。

换了衣服。白色连衣裙。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,想过穿别的,手在衣架上拨了几下,又拨回去了。最后拿了这条裙子,跟那天吃酸菜鱼穿的是同一件。

吃早饭的时候,奶奶一直在看她。

“紧张?”奶奶问。

“没有。”她低头喝粥,粥烫,她吹了一下,嘴唇碰了一下碗边,又缩回去了。

“那你抖什么?”

林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端着碗的手确实在抖。碗里的粥在晃,小小的涟漪,一圈一圈的。她把碗放下,筷子夹了一个包子。包子是肉馅的,皮薄,咬一口汤汁会流出来。她咬了一口,没尝出味道。

七点四十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
“到了。”

她站起来,把碗筷收了。筷子放进水池里,碗摞在碗架上。她背上书包,书包是双肩的,黑色的,装了几本书和充电宝。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编织袋拎在另一只手上。编织袋很轻,但体积大,挡着她的半边身子,走路的时候会撞到门框。

奶奶送她到门口,站在院门里头,没跟出来。
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奶奶说。

“嗯。”

院门是木头的,旧了,漆面脱落了不少。她出门的时候,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,留下一个湿手印。院门外是巷子,巷子外是村道,村道外是太湖。她没回头。

村口,那辆银灰色的车停在枇杷树底下。

枇杷树的叶子还是很绿,绿得发暗。阳光照在叶子上,反着光,亮晶晶的。树下的阴影很浓,把半边车身都遮住了。车身上有树影,斑斑点点的,像一幅抽象画。

他站在车旁边,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衣摆扎进裤腰里。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落在他身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。衬衫的颜色在光底下很干净,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那种浅蓝,不刺眼,看着舒服。他手里没有咖啡,今天没拿。他看见她过来,走过来。
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
行李箱被他接过去,轮子在地上滚了一下,被他拎起来,放进了后备箱。编织袋也被他接过去了,编织袋很轻,他一只手就拎起来了,塞进后备箱的角落。后备箱盖下来,砰的一声,声音不大,闷闷的。

他拉开车门,她坐进去。

车里放着评弹。琵琶的声音清脆,一粒一粒的,像珠子落在玉盘上。女声软绵绵的,像丝绸在水里漂。她听不太懂词,但调子好听。

“吃了吗。”他问。

“吃了。”

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过来。麦当劳的,纸袋封口用贴纸粘着。纸袋还是热的,热气从封口缝隙里往外冒,能感觉到。

“路上饿了吃。”

她把纸袋放在腿上,手按在上面。纸袋的热气透过纸传到她的手心。她低着头,嘴角翘了一下,没让他看见。

车子发动了。开出村口。枇杷树从车窗后退,一棵,两棵,三棵。树冠从窗框里移出去,消失在窗外。她看着后视镜,看着村口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那条她走了十几年的村道被树木遮住了,看不见了。她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前方。

前方的路很长。柏油路面在太阳底下反着光,白晃晃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

他开车,她坐着。评弹在唱,咿咿呀呀的。

她突然想起来,去年第一次坐他的车,也是这样的。车里放评弹,他话少,她话也不多。她问他“你在苏州做什么的”,他说“古建修复”。她问“就是修老房子”,他说“差不多”。那时候她觉得这人话少,冷,不好接近。现在她觉得他不是冷。他是不喜欢说话。但他说的话,她都记得。从“我也不想”到“顺路”到“不急”到“知道了”,每一句,每一个字,她都记得。

“大叔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他的应声很快,像是注意力一直在她这边,她话一出口他就接住了。

她的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一下。她想问他今天忙不忙,想问他报到完了他是不是就直接回公司,想问他晚上吃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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