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初缓缓收回按摩穴位的指尖。
她对崔老夫人温声道:“老夫人,金针拔障确有风险,亦需您心神镇定,全力配合。”
崔老夫人紧紧攥着她的手未放:“我信你!麻烦沈大夫施针吧!”
“母亲!”崔榆上前一步,面露忧色。
“我意已决!”崔老夫人摆摆手。
沈云初看向崔榆:“崔大人,我需要一个陈设简素,井然洁净的屋子,除了琥珀,旁人皆需退至门外。施针之时,也切忌有所惊扰。”
崔榆重重点头:“一切依你。需要何物,请沈大夫尽管吩咐!”
沈云初接过纸笔,迅速列出一张所需器物与药材的单子。
不过盏茶功夫,所需一切便已备妥。
崔老夫人也已经沐浴更衣。
待崔老夫人来到收拾妥当的屋子里,琥珀将房门轻轻合拢,隔绝了内外。
廊下,崔榆负手而立,面沉如水。
崔霁晚紧张地望着关紧的房门。
而刘太医与几位太医交换着眼神,或疑或讽。宋院判则捻着胡须,眸色深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室内,光线通透。
沈云初净手,用烈酒擦拭指尖。琥珀为她打开随身医囊,取出一副素白细绢包裹的金针,约三寸长。
她神色非常专注,再无半分旁骛。
“老夫人,莫怕。”沈云初声音低柔。
“呵呵,你尽管来吧!”崔老夫人选择相信沈云初,便能豁得出去,再也不提什么庸医害人!
沈云初凝神静气。
针尖缓缓从眼白外侧边缘刺入。
门外,崔霁晚绞着指尖,但不敢发出声响。
宋院判眯着眼,等待着预料中的惊呼,或者是混乱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突然,室内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!
崔霁晚浑身一颤,崔榆猛地踏前一步。
刘太医眼中精光一闪。
然而,预期的失控并未发生。只听得沈云初依旧沉静的嗓音,低低安抚:“很快便好。”
片刻后,同样的过程再次重复。
当第二声“毕”字落下时,门外众人竟不约而同地,重重舒了一口气。
又过了约一盏茶功夫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内打开。
沈云初面色微白,额角沁着细密汗珠。
“如何?”崔榆急问。
沈云初露出一抹笑意:“请崔大人与宋院判入内查看。老夫人此刻目不能直视强光,莫要掀开绢布。”
崔榆立刻入内。
崔霁晚也迫不及待跟了进去,刘太医等人探头张望。
宋院判震惊地看着沈云初,不死心地问道:“你确定?!”
沈云初站在那里点头:“嗯。”
榻上,崔老夫人双眼覆着洁净绢布,静静躺着。
崔霁晚扑到榻前:“祖母!是我!您真的好了?真的能看见了?”
“呼……”崔老夫人颤抖着手,试图去触摸孙女的脸,“哭什么,明儿便知晓!”
崔榆双目含泪,重重跪倒在榻前:“母亲!您……您受苦了!”
听闻崔首辅是个大孝子,看来是真的。
室内一片激动低泣与感慨唏嘘。
刘太医等人目瞪口呆。
看着那分明大有好转的老夫人,再看一旁神色平静,只是默默收拾器具的沈云初。
他们脸上火辣辣的,如同被当众扇了重重一记耳光!
宋院判站在一旁,目光极为复杂。
他死死盯着沈云初熟练收针的背影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难道顾归鸿那身起死回生的本事,真尽数传给了这个外孙女?
怎么可能?!
不会连他的随记也落在她手里吧?
宋院判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也对沈云初挑断赵陵手筋的初衷存疑……
“沈大夫!”崔榆猛地起身,转向沈云初,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一揖,“大恩不谢!从今往后,沈大夫便是我崔家座上贵宾,但有驱策,崔某定义不容辞!”
沈云初侧身避开:“崔大人重。崔老夫人在一月内需静养,切勿强光刺激,不可悲喜过度,饮食需清淡,更不可揉按双眼。稍后我会写下详细禁忌,调理方子等。”
“一切但凭沈大夫吩咐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