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是谁啊?”一听他忌惮的人还曾有过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,龙四海也顾不上疼,好奇问道。
“夏轻乾。”许栀替夏知窈回答了,合着这小子根本不知道她们的身份。
龙四海听见“夏轻乾”三个字,浑身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一抖。
他瞪圆了眼睛望着夏知窈,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把话说囫囵:“夏轻乾?你是夏轻乾的闺女?我真不知道…崔永胜没跟我说这个,他只说你们是刚起家的个体户,没什么根基,让我只管涨价就行,夏小姐,许老板,这事儿是我龙四海瞎了眼,我一个中间跑腿的,上有老下有小,你们高抬贵手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许栀没有理会他的求饶,走到旁边的货架前,随手翻了翻上面堆着的布匹,从里面抽出一段涤棉混纺的样布捏在指间捻了捻,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染料的气味。
捻完之后她把样布丢回货架上,转过身来对龙四海说:“龙老板,你刚才说的这些,口说无凭。想让我们高抬贵手也行,你得拿出点诚意来,带我们去见崔永胜,你不是说他让人带话给你吗?那你就再带一次,带我们过去。”
龙四海面露难色,嘴角往下撇了撇,刚想说些什么,抬眼撞上许栀那副不容商量的神情,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扶着写字台站起来,膝盖还软着,站姿歪歪扭扭的,从衣架上扯了件外套披上,瓮声瓮气地说了句:“我带你们去,到了地方你们得让我先进去跟他通个气,就说我把事办砸了,按他的规矩我得先交个底,你们在后边等着,等我叫你们再进来。”
许栀痛快地点了头:“行。”
三人出了批发市场,龙四海在前面领路,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,右臂垂在身侧不敢大幅摆动。
穿过两条街之后,她们拐进了一条两旁栽着法国梧桐的林荫道,路面变宽了,店铺也变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挨一栋的独栋别墅,红砖围墙,铁艺大门,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。崔永胜的别墅在最里头那栋,院门漆成了深灰色,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,车身上蒙着一层薄灰。
龙四海在院门口整了整被扯歪的衬衫领子,把敞着的扣子一颗颗系上,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走了进去。
许栀和夏知窈站在院墙外的梧桐树下等着,树影落在她们身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夏知窈压低了声音,语调里带着尚未完全熄灭的余怒:“栀栀,待会儿进去了你打算怎么谈?”
许栀靠在树干上,双手插在外套兜里,望着那扇半掩的深灰色铁门,嘴角挂着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:“不打算谈,他既然喜欢按规矩办事,那我们就按他的规矩来――他的规矩是弱者服从强者,那我们就让他看看,谁才是那个应该服从的人。”
…
别墅客厅里,崔永胜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早茶。他五十四五岁的年纪,头发用发油梳了个一丝不苟的背头,穿着件深咖色的羊绒开衫,里面是雪白的衬衫,袖口的扣子是一对鎏金袖扣,脚上趿着双皮拖鞋,茶几上摆着紫砂壶和两只小瓷杯,旁边还摊着一份当天的《海城日报》。
龙四海进门的时候在玄关绊了一下,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客厅。
崔永胜抬头看见他这副狼狈相额头上汗涔涔的,衬衫领子歪歪扭扭,右手腕上肿着一圈青紫,外套前襟上还沾着碎花生壳。
他把茶杯往碟子里一搁,紫砂磕在瓷碟上发出一声脆响,语气里满是嫌恶:“龙四海,你这副德行是怎么回事?料子的事办妥了没有?”
“崔理事,事没办成。”龙四海垂着脑袋站在茶几前,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在裤腿两侧蹭了又蹭,声音蔫得像霜打的茄子,“那个姓夏的女人太厉害了,她带了个帮手找上门来,二话不说就把合同甩我脸上,我跟她说涨价是行情,她张嘴就问我要省纺织公司的调价单。我哪拿得出来?就想吓唬吓唬她,谁知道那女人会功夫,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摔地上了。您看看我这手腕…”他把肿着的那只手举起来给崔永胜看,青紫色的指印在肥白的皮肉上格外扎眼。
崔永胜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伤,眉头拧了起来,眼底没有半分同情,反而是浓浓的鄙夷:“没用的东西,让你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,还有脸来见我?白长了这身肉。”
龙四海不敢顶嘴,缩着脖子等崔永胜骂完了,才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:“崔理事,还有件事…那两个女的跟着我一起来了,就在院门外头等着,她们说要见你。”
崔永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他偏头往窗外扫了一眼,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看见院墙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影。他把茶杯放下,靠进沙发里闭了会儿眼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几下,脸上的表情从恼怒渐渐转为一种被打乱了计划的烦躁。
他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