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子庙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了下来。灯笼的红光映在秦淮河的水面上,晃晃悠悠的,像是碎了一河的胭脂。
郑耀先沿着河边走了大约两百步,重新换回了来时的灰布长衫样子,摘掉瓜皮帽,戴上铁框眼镜。
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,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,
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。
警备司令部,审讯室,第三排第二班。张有根,赌债累累。
切入点有了。
关键是怎么把一个人,在全副武装的看守眼皮子底下,安安静静地弄死。
他走出夫子庙的牌坊,沿着贡院西街往回走。
刚走了不到一百米,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身后缓缓驶来,在他旁边停了下来。
车窗摇下来。
是毛人凤。
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弯弯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道月牙。
“六哥,逛庙会怎么不叫兄弟作陪?”
郑耀先转过头,看着那张笑脸,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。
“庙会人太多,挤得慌,我就听了出戏,正准备回去。”
“听的什么戏?”
“《空城计》。”
毛人凤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分。
“好戏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那我送六哥回去吧,夜路不安全。”
郑耀先拉开了后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子启动,沿着贡院西街慢慢往北开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毛人凤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,始终面朝前方,没有再说话。
郑耀先靠在后座上,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。
他的左手揣在怀里,手指摸到了那个小瓷瓶冰凉的瓶壁。
空城计。
好戏的确才刚开锣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