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走。]
看到手心用血污描出的字,顾悸猛地闭上了眼。
口不能言,不是被毒哑了就是连口内都受了刑。
他将牙关几乎咬出血来:“五郎,你切勿为任何人招罪。你若是为了保全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而让你父兄蒙冤,这世间便只以为薛家满门皆是乱臣贼子,再无人记得是他们用性命守出了太平盛世。”
顾悸费力地换了一口气,睁开洇红的双眸:“你若信我,侯府有我一力帮你撑着。有我在一日,必不让候府受辱。”
薛无祇的瞳孔轻颤了两下,一瞬间的鼻酸后,还是写下:[放妻书已予,你不再是我薛家人。]
嫂嫂明明是最想离开侯府的那个人。
他想到了嫂嫂的名字,谢君珩,君子如珩。
嫂嫂是读书人,文人最讲风骨,但实在不必为一时的信义搭上自己的命。
在最后一个字落在手心时,顾悸却反握住了他满是伤痕的手。
“五郎,你信我,事情还未到绝境。”
父兄为国尽数死于北疆,尸骨还未入棺,皇上就定了侯府不赦之罪有七。
这般都不是绝境,如何才是?
薛无祇垂眸看着顾悸如玉骨般的手指,皎白与血污交汇。明明是冰冷苍白的一只手,却让他已经寒澈的心有了一丝丝温度。
他抬起深眸,无声的点了下头。
顾悸勉力挽起唇角,从宽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和一个纸包。
他先让薛无祇将瓷瓶中的伤药喝下,然后打开纸包:“食盒太过打眼,我只带了这些酥饼。”
说罢,自内腑突然又返上一股腥甜。
顾悸本欲强忍,却猝不及防的喷出一口大血。
薛无祇看着溅落手背的血点,满目浸染痛裂。
定苍王的鲛人王妃(三)
顾悸眼前一片昏黑,胸口剧痛已极。但他却抠掐手心强迫自己清醒,因为他是薛无祇在这无间炼狱中唯一能看到的孤光。
他不能倒。
顾悸费力的喘了两口气,竭力稳着嗓音:“你无需担忧,我不过是心火旺盛,如今吐出这一口淤血反倒舒缓了许多。”
薛无祇的右手紧紧握着顾悸的手腕,看着他安慰自己时暖玉般的眸光,终是忍不住埋低了头。
他一句话也无法道出,只能自喉间发出压抑的哽咽。
嫂嫂强撑病躯来此,只为让他不要自弃。
为了给父兄沉冤昭雪,为了保护活下来的人,哪怕是吊着一口气他也要从着诏狱中走出去!
顾悸心疼的抬起手,但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,还是克制的蜷回了手指。
“五郎,三皇子还活着。”
忽闻这一声,薛无祇心头巨震。未等抬头,一道温热的气息就靠近了他的耳侧。
顾悸低低的道:“若有人再刑讯于你,你只说三皇子不会死,剩下的事交给我。”
三皇子战死北疆,皇上将丧子之痛转为雷霆降于侯府,此事满朝皆知。
嫂嫂又为何能这般斩钉截铁?
顾悸知道薛无祇此刻有满腹的话要问,但这话现下解释不得。
听见从远处过来的脚步声,他用力地握了一下薛无祇的手:“信我。”
顾悸扶着铁栏站起,看守就小跑了过来:“谢公子,时辰到了,您必须要走了。”
顾悸颔首,转过头最后看了薛无祇一眼。
“五郎,记得要将酥饼吃了。”
薛无祇一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可未等顾悸走出甬道,他就难以为继的倒在了地上。
顾悸走出地牢才蓦地咳出了声,过了好一阵,他才勉力直起腰来。
他脚步虚浮的走出大理寺,那位吴祭酒早就等的额头冒汗,赶紧命车夫搬出脚凳。
终于上了马车,顾悸阖眸靠在车角,再使不出半分力气。
这黑鸩之毒于他而言并不难解,可他却要留着这毒,给薛无祇挣出一线生机。
顾悸整整一夜未睡,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件事的线索太少,他毒发后昏迷了大半个月,待醒来侯府的事已经尘埃落定,直至原主死前也不知薛无祇下落何处。
有传言说他在狱中自裁了,也有说皇上终是不忍,下暗旨将薛五郎发配到了边夷之地。
不过首先能确定的是,三皇子祁砚澜没死,因为他就是这个位面的渣男。
顾悸并没有细看原主和三皇子后面到底发生了何事,事急从权,保住爱人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。
047看着他又咳出一口血,抽噎着问道:【宿主,你可以先去求见皇帝告诉他三皇子没死,这样薛五郎也能早点放出来呀。】
谢文琢乃左都御史,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,如果顾悸苦求还真有机会面圣。
但顾悸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:‘若这般行事,会连累谢文琢被皇上怀疑,于往后不利。’
有人希望三皇子活着,那就一定有人希望三皇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