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聆兮,请
在人间,净月城备受争议,它的旧址是一处干旱荒地,因为门毫无征兆地关闭,导致许多人族滞留浮玉,相应的,没得到提前通知的巫族也回乡无门。
皇帝并不愿意接纳他们,多年来,是苏聆兮在管束他们,普及人间律法,不让他们生事,也不让他们被排挤欺负,顶着他们的责怪抱怨,生生在废墟之上建起了这么一座城池。
因为视野开阔,建筑风格比着浮玉的来,城中又屹立数道望月塔,这里的月色比别处更为洁净,美丽。
城名由此而来。
此次浮玉开启,只有极少数的人过了繁琐的流程,收拾包裹回去了,绝大多数的人依然在净月城里,在人间这么多年,他们已然成婚生子,拖家带口,而今时局并不明朗,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小命不保,当然要留在家人身边。
要探亲,归故土,真有那个机会,什么时候都不晚。
三十万人,几乎都在。
虽是浮玉巫族,可术法水平良莠不齐,真要较真,是厉害的凤毛麟角,半桶水的比比皆是——大多数都是当年来往两地牵线做生意的,这么些年下来术法更是生疏,到九境的十根手指头数得过来。
在玄雀带领的超级妖邪攻势下,不堪一击。
小小的城池没有第一时间被夷为平地,绝对不是因为他们强,抵抗有效,而是玄雀意不在他们。
另一方主角还没上场,将重要人质们都玩死了,还怎么逼出它们想要的东西。
自然要小口小口吃,慢慢折磨,让这些人的哀嚎被整个人间听到。
小小的翠鸟身边,几只庞然大物露出餍足而惬意的表情,有一只埋头鲸吞,而后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嗝,终于算是解了馋。出妖柜都多久了,除了实在忍不住了偷摸出去加个餐,其余时候腹中空空,饿都饿死了,忍得艰难而辛苦。
妖邪本是由无数的怨念与秽气形成,人死后的怨恨,害怕,不甘都是滋养它们的养分,美味无比,吃得越多,补得越多。
至于他们死前——当然是越痛苦越好。
苏聆兮和大部队赶到时已是傍晚,残阳西下,云一层层堆成海浪状,在金光中起伏,越发的波光粼粼。
城中鲜血似乎都淌成了金色。
望着如潮水般蜂拥而至的人群,玄雀危险地眯起眼睛,踩在森森双肩上的双爪微微用力,森森当即嗷了一声,身上着火似的跳开了:“痛!痛!”
它扭身一看,自己乌光油亮的鳞甲上破开两个齐齐整整的小洞,能看见里头的血肉,一时龇牙,欲哭无泪,与玄雀拉远了距离。
桂鬼随手丢开手上的小童,咽下鲜血,哈哈大笑,扭扭肩膀颈项,发出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声响,道:“终于来了。”
在来的路上,各队伍定好了阵型,确保攻防得宜,环环相接,韧性十足。调派组几位都统跟着一起过来了,唐参与任悦愁眉不展,一刻没停地在梳理可能出现的情况,而他们要如何面对,命令有条不紊。
苏聆兮靠在法阵一侧,流光在身前浮起荡漾,有些失神。
镇妖司有一套完整而妥善的对付妖邪的流程。他们现在走的,正是这个流程,因为做过不止一次了,所以不会出错。
最大的问题是,有些妖邪,不是人多,势大,流程正确就能抗衡战胜的。
现在正是这么个情况。
不详的直觉升起,令人惴惴不安。
远隔千百里,就有人用符篆和术法看见了净月城的惨况,同时看见了四只妖邪,溪柳将符篆递到苏聆兮跟前,不知是谁讶然出声:“那是玄雀?怎么……是这样。”
苏聆兮眼珠一动,视线落到符篆上,先看到的是被摧残的城池。
这座小城建起来不容易,土地是从皇帝手里吵来的,工匠不到位,城是大家自己建的,每个人都参与了,梁奚的傀线加固了它,易阗留下的折纸被一条条穿起来,跟风铃似的挂在城中高楼里,张谨之的卦术融入了防御阵里。
十二巫的手笔处处可见。
城门被轰开,露出泥墙土砖里的细细傀线,它们闪着光芒,蠕动着想要重新连接在一起;折纸活了起来,从白线上挨个跳下,化成庞然巨物,空中盾甲,遮天蔽日,抵挡敌袭;防御阵因卦术生效,封术加以佐助,一次次溃散,又一次次顽强成型,薄而不散,不遗余力。
视线一转,苏聆兮看到了玄雀。
确实没想到。
很小。
并不如何庞大,神气,威风凛凛,俨然就是只树林里的小雀,挺胸昂首,双翅拢在身后,因为圆滚滚的外形,凶恶之气都不明显,第一眼看上去,还有几分可爱。
它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们的窥视,眼睛转了一圈,一一看过浮玉几位总指挥,再与苏聆兮对视一眼,双腮微提,好似在笑。
煞气冲天。
四只大妖也不动,原地等着他们到跟前去。
苏聆兮脑子里霎时浮现出四个字:请君入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