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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 隔院双簿(1 / 2)

青篷车抵达崇岭铺时,天色已经不早。

铺中旧院原是一座商栈,后来东半边被驿铺租去,砌起高墙,专供过路官差安顿人犯;西半边仍挂着旧酒幌,接商队和民车。

两边各开一道临街门,檐角却连在一处,雨水顺着同一条瓦沟落下来,乍看像一座院子,进了门才知道,连井绳都不许混用。

这一日赶上前路秋防修路,关城又在调秋防粮车,三拨骡队堵在铺外等放行。

青篷车抵达时,西院只余两间窄房,东院的押房也刚腾出一处。

店家被两头催得发昏,接过沈照檀的路引,顺手便要把“京兆民行北字三十七号”

抄进东院总簿末尾的随行客车栏。

青黛按住了纸角。

“我们从西门进,房钱付给西院,怎么成了随行客车?”

店家抬袖擦汗,陪笑道:“只是同住一夜,写在一页上省事。

明早官车先走,你们跟在后头,也免得另等路牌。”

这话听来尽是便利。

写进东院,夜里有人巡门,明早还能随官车先过北坡;可一旦落了“随行”

二字,民车这一路守下来的身份便会在最不起眼处松开。

青黛将路引翻到印记那面,指给店家看:“一车四人,民门出京。

你若嫌重抄麻烦,便在西院客簿另添一行;这本官簿,我们不能占它的空格。”

沈照檀已经下车,闻言只把房钱放在西院柜上,没有往东门看。

店家见她也无意图省这份方便,只好抽回笔,在西院客簿上逐项写明一车四人、两间客房、草料一束。

青黛随后打开药箱,让他照京兆底单核过外伤膏、退热散、净布和针线的数目。

药箱仍归西院,既不写作官驿存药,也不与东院的押送支销相连。

入夜后,北风从墙缝里钻进来,吹得药箱铜扣一阵阵发凉。

青黛正把受潮的净布摊在炭盆旁,一扇巴掌宽的木窗忽然从墙那边推开。

窗后先露出一只提灯,继而是个年轻押卒的脸。

“姑娘,你们车上可有治擦伤红肿的膏药?”

青黛手上一停。

那扇小窗原是商栈分院前传菜用的,砌墙后只留作东院向西院店家买水买炭的交割口。

窗框内外各有一道铜环,递出的东西都该在两边账上留字。

她没有走近,只问:“谁要用?伤在何处,可有铺医验过?”

押卒朝身后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押来的人。

手腕叫铁圈磨红了,肩背的旧伤也疼,方才摸着有些热。

铺医去南坡给修路的伤工换药,还没回来。

你家夫人懂医,你又带着现成药箱,送一盒进去最省事。

回头我添在押送杂支里,不叫你们白出。”

青黛心里倏地一紧。

隔着一堵墙,她看不见东院灯火照在谁的身上,却知道那几句话指的是谁。

外伤膏就在手边,撕开纸封便能送过去;若她亲自说明伤处和用法,甚至能从门缝里看一眼伤势。

这样的机会落得太近,近得只要向前两步,便像是顺理成章。

可押送杂支四个字,也正摆在那两步之后。

“药可以借,不能由我送。”

青黛把那盒未启封的紫草油膏取出来,仍放在自己这一侧的桌上,“东院先在伤病副页记请医时刻。

铺医回来后,由他看人、定药、开领条。

我只照领条交给铺医,不进押房,也不收押送的钱。”

押卒皱眉道:“等他回来,少说还要半个时辰。

只是擦伤,你隔窗告诉我抹多少不成么?”

“若只是擦伤,半个时辰误不了;若不是,隔墙猜药才真会误事。”

青黛看着他手里的灯,“你肯替我写押送杂支,就更该肯先把请医时刻写明。

省下的一张纸,未必省得下一份责。”

押卒一时没有接话。

东院那头有人走近,霍行简的声音越过窗框传来:“先记请医。

药窗落环,医者未到前,谁也不接东西。”

木窗重新合上,铜环扣响。

青黛缓缓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觉掌心已经被药盒的棱角硌出一道白印。

她拿着盒子进里间,把方才的话如实告诉沈照檀。

沈照檀正在灯下核西院房钱,听完没有起身,只问:“药签可全?”

“药名、外用、忌入口都在,纸封也没破。”

“那便等铺医。

若真需用,他会来领。”

沈照檀将客簿副条压回桌上,“我们能借一盒药,不能借这一盒药换一道门。”

等医的半个时辰比赶一段夜路还慢。

墙那边偶有锁链轻响,也有人提水走过,青黛分不清哪一道声音出自押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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