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概……也明白了。”
穆征说:“后来你又接了孟淮的基金会——挂了副董事长。”
这句话出来。
穆建军的脊背弯了一点。
“2008年的时候。
事情已经过了四年。
我说服自己——基金会就是个慈善组织,挂个名,每年签一次字。
我没拿过他们一分钱。”
“你拿不拿钱不重要。”
穆征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的名字和孟淮的名字放在同一份文件上。
这就够了。
如果有一天这个案子翻出来——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?”
穆建军没有回答。
穆征站在原地。
呼吸有点重。
他看着客厅墙上挂的那些照片。
穆建军年轻时穿军装的照片。
穆征小时候站在坦克前面的照片。
全家福——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拍的。
“江远山的女儿——今年二十一岁。
在我组里实习。”
穆征说,“她查了二十年——不是从现在才开始查的。
她爷爷从她会走路那天就开始教她。
教她验尸,教她打架,教她怎么活着走到今天。”
穆建军的手在膝盖上抖了一下。
穆征转身往门口走。
穆建军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“穆征。”
穆征走到玄关。
换鞋的时候没停。
“穆征——”
他拉开防盗门。
门轴发出钝响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穆建军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
穆征站在门口。
背对着客厅。
“查到底。”
他跨出去,松手。
防盗门撞回门框,声音在楼道里弹了两下。
玄关鞋柜上面摆的一个相框——穆征小时候的军训照——被震歪了。
斜了两秒,滑下来,掉在地上。
相框玻璃裂了一道纹,但没碎。
穆建军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个掉在地上的相框。
他弯腰去捡。
蹲下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。
手指碰到相框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把相框捡起来,放回鞋柜上。
歪的。
他没有扶正。
——
穆征在楼下的车里坐了很久。
方向盘上全是他手心的汗。
他把车窗摇下来,热气进来了。
楼道里隐约能听到别人家电视的声音。
二十年。
他爹知道了二十年。
知道两个人是被烧死的。
知道那不是意外。
然后他——接受了。
接受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现实。
四年之后还在孟淮的基金会里挂了名。
穆征靠在座椅上,仰头看着车顶。
他想到江棠。
她每天坐在工位上喝奶茶的样子。
用“嗯”
“好”
“谢谢”
三连回应全世界的样子。
在解剖台前精准下刀毫不犹豫的样子。
她一岁的时候被爷爷抱走。
她的父母烧死在淮阳城南的那栋房子里。
而穆征的父亲——知道这一切——选择了沉默。
穆征启动了车。
他没有回家。
在城北的路上绕了两圈,最后停在一个加油站。
加满了油,买了一瓶矿泉水,坐在加油站的长椅上喝完了。
凌晨十二点四十,他回了家。
洗完澡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。
微信。
江棠发的。
一行字:“贺东的毒理结果明天上午出。
老周让我转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