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又冷又饿,脑子转得非常慢,听见有吃的,本能地挪动脚步,急切地跟上去。那二人没想到他会跟来,连忙嫌恶地摆手,“去,去,我们可不敢招待你,谁知道楚群会不会疯?”
男孩吃了闭门羹,那扇和他家差不多破烂的木门在眼前“砰”一声关上时,他吓得清醒了些,片刻后,低下头,缓慢地朝巷子外走去。
巷子外,也还是平房,都说这些平房快要拆迁了,到时候每家每户都能领到几百万,再也不用过穷日子。一阵冷风吹过来,男孩紧闭着眼哆嗦。一辆三轮车摇摇晃晃经过,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陷进一个水坑,溅了男孩满身脏水,那些脏水就跟有生命似的,迅爬在他身上,吸食他仅剩下的温度。
三轮车司机探出头,看见是男孩,嘿了声,“是你啊?好路不走,挡啥路啊?”一旁的人也跟着大笑起来。
男孩得到的只有奚落,仿佛被溅脏水是理所应当,是穷人们乏味压抑生活中的一丝调剂。
男孩面无表情地往前走,他已经麻木了,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。自他有记忆以来,他就生活在荷边街,住在破平房里,楚群和周凡是他的母亲和父亲,楚群身体不好,生了周宝鹤之后就没再工作了,周凡打零工,有时带一把钱回来,有时两手空空。
男孩是家里的长男,照顾弟弟和妈妈是他的责任,挨爸爸的打是他的义务,他熟练地干着一切家务,小时候是给弟弟换尿布、洗澡,大一点是烧饭洗衣。他穿着父母不要的衣服,很大很空,他学会了针线活,好歹改一下能穿,但再灵巧的手,也不能凭空生出棉花,他没有厚一点的衣服,长袖t恤哪怕叠了一件又一件,还是冷得受不了。
今天,他太冷了,开口问楚群要二十块钱,他和卖二手的小贩说好了,对方可以用二十块钱的价格卖给他一件黑色的棉服,虽然棉服很脏很旧,不知道是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,但没有关系,他可以将它洗干净,有了它,今年冬天他就能熬过去了。
可是听他说完,楚群勃然大怒,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,骂他是白眼狼,败家子,不知道体谅父母的辛苦。正是饭点,他却被赶出家门,楚群让他站在墙边思过。至于饭,犯错的人没有资格吃饭。
平房的墙并不隔音,他听见里面盛饭舀汤的声音,楚群继续数落着他的不是,骂他把家里的钱都吃没了。可是他吃得很少,知道吃多了会被骂,所以几乎每一顿都只吃半碗,菜也不敢夹,等到大家都下桌了,才迅将剩菜倒进碗里,连葱子花椒都一并吞下肚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都是父母的孩子,周宝鹤可以向父母撒娇,馋了有肉吃,冷了有衣穿,而他只能睡在阳台的简易小床上,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是错的。
楚群告诉他,他是长子,就要承担起长子的责任,他深信不疑,班上的同学都是独生子女,没有人能告诉他,长子到底是什么。
这几年,楚群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,可能生病的人都是这样?动不动就火打人,每次周凡带着钱回来,她就虚弱得像命不久矣,但打起男孩来,手上的力气却跟杀年猪差不多。
不知不觉,男孩已经走到了嘈杂的菜市场,贩子们正在卖力地叫卖。住在荷边街的人们不会去市买菜,这个菜市场是他们每天讨价还价的地方。
男孩双眼直地看着摊子上挂着的生肉,咽了咽唾沫。那是猪肉,楚群用杀年猪的力气揍他,他身上却没多少肉,如果哪一天被杀了,全身搜刮下来,也不够挂满这些钩子吧?
“不买别挡路!”忽然,他被推了一下,反应过来时已经摔倒在地上了,几个贩子嫌恶地瞪着他,做出驱赶流浪狗的动作。
他双手撑在地上,想站起来,但从昨晚开始,他就没吃饭了€€€€回家时厨房只剩下没洗的碗,饭是一粒都没剩下,他知道重新煮饭会挨打,只好忍着饥饿,将碗洗干净,然后不断给自己洗脑:睡着了就不饿了。
他挣扎了几下,没有力气,站不起来,贩子们更来劲了,一人一脚踹他,不重,但羞辱的意味十足。他的头被踩住,有人丢了一小块边角肉在他脸边,那肉已经臭了,他尚未来得及反应,一条浑身麻纹的狗冲过来,将臭肉叼走。贩子们又是一阵大笑。
踩着头的脚已经松开,可他忽然不想起来了,他想就这么死去,这样的人生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吗?在外面被欺负,在家里被当奴隶,有人爱过他吗?有人将他当做宝贝吗?周宝鹤的名字那么好听,他为什么只能叫周非?
可怜虫只能充当一时的玩具,他一直躺在地上,那就是影响人家做生意了,贩子们骂得越来越难听,他闭着眼,一动不动,跟死了一样,有人来探了探他的呼吸,知道他没死,怒道:“你还讹上了,告诉你,没用的,你们家啥情况,这儿谁不知道?你死了楚群还少个拖累!”
我是拖累吗?他茫然地想着,几分钟后,身体却悬空,贩子们见他不动,将他提了起来,扔垃圾一样抛在臭不可闻的垃圾堆里。
强烈的臭气刺激着男孩的神经,他钝了许久的情感世界突然出现一道裂缝,一种他无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