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卷在三场并重、朱墨比对无误之后,被送至公堂,由四位同考官传阅。
赵继真,您是看过的。四平八稳,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但这个天字七十三号,胡正蒙给了三个圈,四位同考官一致推许。”
“陶大临的批语写了将近一百字,说什么非亲历民间疾苦者,不能为此。”
严嵩抬起手,示意他不要说了。
值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。
“世蕃。”
“父亲请说。”
“你说,胡正蒙这个人,是什么样的人?”
严世蕃想了想:“方正,清廉,不结党。”
“不结党的人,最难办。”
严嵩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自语:“因为他没有软肋。”
严世蕃没有接话。
“但每个人都有软肋。”严嵩继续说:“胡正蒙的软肋,不在他身上。”
严世蕃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父亲是说……”
“胡正蒙有一个弟弟,叫胡正寅,在南京国子监做学正。”
“今年春天,胡正寅替一个监生改了课业。”
“据说……据说那篇课业里,有一句嘉靖嘉靖,家家皆净。”
“这件事,南京那边有人报到工部,被我压下来了。”
“你去告诉胡正蒙,他弟弟的事,老夫替他兜着。”
“但老夫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。哪天忘了,就不知道了。”
严世蕃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父亲高明。”
严嵩没有理会儿子的恭维。
他重新低下头,看着拟录名单上那个天字。”
严嵩抬起头,看着严世蕃。
“所以,你明白了吗?”
严世蕃深吸一口气:“明白了。”
西苑的另一头,司礼监值房。
黄锦把拟录名单放在案上,自己坐下来,拿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的中年太监,面容白净,眉目清秀。
这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。
吕芳拿起拟录名单,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然后放下。
“黄公公,你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有什么特别的?”
黄锦把茶碗放下:“胡正蒙荐了一个人,给了三个圈。四个同考官一致推许,副主考也没话说。”
吕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:“什么人?”
“只知道是大兴县的,寒门。名字要等揭榜才知道。”
吕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大兴县,寒门。”
他把这两个词放在嘴里咀嚼了一遍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严阁老。”
吕芳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:“他孙子今年下场,他是志在必得。”
“现在胡正蒙给他来了这么一出。”
“寒门子弟,三场俱佳,主考力荐。”
“他要是不让这个人中,就是徇私舞弊。他要是让这个人中,他孙子的解元就飞了。”
黄锦也笑了。
“那你说,严阁老会怎么办?”
吕芳没有回答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