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行的同门低声问她：

“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“你等着。”

她在等陈风，这人一出来，绝对精彩，这一点她很确定。

时间又过了半刻钟。

人群已经开始散去，大部分修士拿到了自己等的消息，或喜或悲，各自散去，旷野上的人渐渐稀疏，东侧的赤云宗阵列跟着松动了几分――出来的人里没有目标，弟子们面面相觑，悄悄往倪天那边递眼色。

是人没出来？

还是死在里头了？

倪天站着没动，像一根钉进了土里的柱子，身上连衣袍的弧度都没有改变。

就在这时，那扇已经合拢的金门缝重新亮了一下。

不是金光。

是一道很细的昏黄光线，从地面处往上拉开，拉开的幅度很慢，就像有人在门的另一边用脚慢慢蹬着，勉强蹬出了一条够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
一只黄色的前爪伸出来了。

爪子先是扒了扒地面，确认了一下地的存在，随后用力一撑，大黄从缝隙里挤了出来，嘴里叼着一根骨头，獠牙咬得稳稳当当，落地以后先抖了抖一身金毛，把道庭里沾上的尘气全抖干净。

它抬头往正前方看了一眼，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
往右边扫了一眼，赤云宗的阵列。

往中间看了一眼，倪天。

大黄把骨头往嘴里顶了顶，尾巴一夹，开始往人群里钻，四条腿走得飞快，金色的毛发往人腿间一钻就没了。

“拦住――”

赤云宗的弟子喊了半句，自己先停下来了。

一条狗。

拦它干嘛。

大黄已经把自己彻底塞进人群深处，金色的脑袋在一条条人腿间穿梭，目标是旷野边沿的那棵树，眨眼的工夫就没了踪影，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干脆。

随后。

缝隙再次扩开了。

陈风走了出来。

他扛着陨星锤，脚步不紧不慢，踏出门缝的时候顺手拍了拍肩上落着的一层薄灰，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，像是在确认方位，又像是在打量天色。

身上的衣袍半新不旧，赶不上三个月前刚进去时的整洁，但也没到破烂的程度，只是在某几处有几道磨痕，大约是在地下丹房里蹭到了石壁。

周围的嗡嗡声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停了整整三息。

然后炸了。

“是他！”

“陈风！！”

“五天六千层那个！”

“杀了炎龙的！”

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涌来，有人往后退，有人往前挤，有人已经掏出传音玉简开始往外传信，手指颤着，像是生怕慢了别人一步。

陈风没理会。

他的视线在出口扫了一圈，从人群的边沿扫过去，落在东侧那列红袍上，在倪天、天屏、莫生三人并肩的身影上停下来，停了完整的两息。

合道境以上，三位。

其中一位，灵压的边沿有一种正在向外扩张的锋锐感，已经快摸到合道境巅峰的门槛了。

这不是三千一百层里的崔阳，不是太初道庭里还没睡醒的炎龙。

他把陨星锤往另一侧肩上换了换，视线从三人身上收回来，往旁边扫了一眼。

大黄呢？

远处的树底下，一个金色的脑袋正悄悄往树干后面缩，尾巴已经夹得不见了，半张脸贴着树皮，只露出两只眼睛往这边瞟，瞟到陈风看过来，那两只眼睛往别处挪了挪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
跑得还挺快。

陈风收回视线。

倪天已经迈出了一步。

他脚步沉稳，踩在地上的声音透过土层往四周散，十丈内的草叶随着那一步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被踩醒了。

“陈风。”

他的声线压得很低，从喉咙深处滚出来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恸，就只是极其平静的、用尽了一切情绪之后剩下的那种空旷：
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_c